火堆的光芒在洞穴岩壁上跳动,映照出每个人凝重的脸庞。肉汤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但没有人有胃口。谢清盯着壁画上那个胸口有漩涡标记的人影,感到那个标记的位置与自己混沌之心的位置完全重合。天巫站起身,皮毛外袍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巫神教军队有三天的领先优势,但他们不熟悉冰原地形,也不清楚土元素掌控者的具体位置。如果我们现在出发,日夜兼程,还有可能赶在他们之前。”狂风看向谢清,等待她的决定。谢清深吸一口气,冰原寒冷的空气刺入肺部。“收拾东西,一炷香后出发。”
冰原部落首领没有阻拦。他让族人准备了足够的干肉、火石和御寒皮毛,还派出一名年轻的猎手作为向导。猎手名叫霜牙,脸上有狼爪留下的疤痕,眼神像冰原上的鹰一样锐利。“永恒冰山在北方,要走五天,”霜牙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但那是正常速度。如果日夜赶路,三天能到。不过……”
“不过什么?”烈焰问。她裹着两层皮毛,脸色依然发白。极寒环境对她的火元素压制太强,她掌心的火焰图腾只能维持微弱的红光,像风中残烛。
“不过要经过冰龙巢穴的边缘,”霜牙说,“还有移动冰川区。那里很危险,冰面随时会裂开,下面是无底深渊。而且最近冰龙很暴躁,可能是被那些外来者惊扰了。”
天巫点头:“带路。”
队伍在夜色中离开冰原部落。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的光芒。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谢清用皮毛裹紧头脸,只露出眼睛。脚下的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霜牙走在最前面,他穿着特制的雪鞋,鞋底是宽大的木板,能在雪面上行走而不下陷。
第一天,他们走了八十里。
中途休息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一炷香。谢清嚼着干硬的肉条,就着雪水咽下。肉条咸得发苦,但能提供热量。她注意到天巫几乎不吃东西,也不怎么休息。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仿佛这冰原的严寒对他毫无影响。风暴带着巫神教的战士跟在后面,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毛外袍,沉默得像一群影子。
第二天中午,他们看到了冰龙巢穴。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崖,崖壁上布满蜂窝状的洞穴。远远就能听见低沉的咆哮声,像闷雷在冰层深处滚动。霜牙示意队伍绕行,但刚走出半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翅膀。
三头冰龙从巢穴中飞出,翼展超过十丈,通体冰蓝,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张开嘴时露出冰锥般的牙齿,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极寒的冰雾。
“趴下!”霜牙大喊。
所有人扑倒在雪地里。冰雾从头顶掠过,所过之处,雪地瞬间凝结成坚硬的冰面。一头冰龙俯冲下来,利爪抓向最近的巫神教战士。那战士举矛刺去,长矛刺中龙爪,却只溅起几点冰屑,矛身瞬间冻裂。龙爪抓住战士的肩膀,将他提向空中。
寒冰动了。
她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在冰龙和战士之间形成一道冰墙。冰龙撞上冰墙,发出巨响,爪子松开。战士从十丈高空坠落,风暴跃起接住,两人滚落在雪地里。
“不要硬拼!”天巫喝道,“冰龙皮厚,普通攻击无效。绕过去!”
但冰龙已经锁定了他们。第二头冰龙喷出冰雾,范围更大,覆盖了半个队伍。烈焰咬牙站起,掌心火焰图腾全开。赤红的火焰喷涌而出,与冰雾碰撞,发出滋滋的蒸发声。白雾弥漫,视线受阻。
谢清闭上眼睛。
她不能使用混沌之力——天巫的标记还在监视。但她可以借用图腾之力。掌心浮现火焰图腾,但这次她不是要释放火焰,而是模拟。混沌之心的特性是模拟万物,她将火焰图腾的特性逆转,模拟出冰元素的波动。
手掌按在雪地上。
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融入周围的冰雪。谢清感到极寒顺着经脉涌入,但她咬牙坚持。冰元素在她的引导下开始共鸣,雪地震动,冰层隆起,形成一道弧形的冰盾,挡在队伍前方。
冰龙的冰雾撞上冰盾,两者同源,相互抵消。
天巫看向谢清,眼神微动。
“走!”霜牙抓住机会,带领队伍冲向前方的冰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冰龙体型太大,进不来。三头冰龙在裂缝外盘旋咆哮,最终不甘地返回巢穴。
穿过冰裂缝,是一片开阔的冰原。
但这里的冰面不是白色,而是诡异的淡蓝色,像巨大的蓝宝石。霜牙停下脚步,脸色凝重。“移动冰川区,”他说,“冰面下面是流动的冰川,随时会裂开。必须轻步快走,不能停留,不能聚集。”
他示范着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轻轻落下,然后迅速抬起。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随时会破碎的玻璃。谢清跟在他后面,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在微微移动。不是错觉——整片冰原都在缓慢流动,像一条冻结的河流。
走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巫神教的战士踩到了一处薄冰,冰面裂开,他整个人向下坠落。旁边的战士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掉进冰窟。冰窟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水流的轰鸣声——下面是地下河。
“别停!”天巫厉声道,“继续走!”
谢清回头看了一眼。冰窟边缘还在扩大,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最后一段冰面。踏上坚实的雪地时,她回头看去,那片淡蓝色的冰原上,两个战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黑色的冰窟张着大口。
风暴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说话。
霜牙清点人数:少了两人。他沉默片刻,继续带路。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了永恒冰山。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山。它不是普通的雪山,而是完全由冰构成的山体,高耸入云,山体透明如水晶,在夕阳下折射出万道霞光。山脚下是绵延的冰林——无数冰柱拔地而起,有的细如竹竿,有的粗如巨树,形成一片迷宫般的冰之森林。
“土元素掌控者就在冰山脚下,”霜牙指着冰林深处,“有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但我没进去过——那里有结界,外人进不去。”
天巫看向谢清:“你能感应到结界吗?”
谢清闭上眼睛,放开感知。混沌之心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她很快就捕捉到了——在冰林深处,有一股厚重、沉稳、如同大地般的力量波动。那波动形成一个球形的领域,直径大约三十丈,领域内的能量密度极高,像一堵无形的墙。
“在那边。”她指向冰林东北角。
队伍穿过冰林。冰柱之间狭窄曲折,霜牙用骨刀在冰柱上刻下标记,防止迷路。冰林里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脚步踩在冰面上的咔嚓声在回荡。光线透过冰柱折射,形成诡异的光影,让人分不清方向。
走了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结界前。
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冰壁,高约五丈,表面光滑如镜。但谢清能感觉到,冰壁后面是空的——那里就是洞穴入口。结界的力量从冰壁散发出来,厚重如山,坚不可摧。
谢清伸手触碰冰壁。
手掌刚碰到表面,一股强大的斥力传来,将她整个人弹开三步。冰壁上浮现出复杂的图腾纹路——不是单一的土元素图腾,而是土、冰、石三种元素的融合图腾。纹路呈暗金色,在冰壁上缓缓流转。
“我来试试。”烈焰上前,掌心火焰凝聚成锥形,刺向冰壁。
火焰锥撞上结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火焰四溅,但冰壁纹丝不动,连一点融化的痕迹都没有。烈焰加大输出,火焰从赤红转为炽白,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冰柱开始滴水。但结界依然稳固,暗金纹路反而更亮了。
“没用的,”寒冰说,“这结界融合了冰元素,火焰会被抵消。让我来。”
她双手按在冰壁上,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她想用同源的水元素渗透结界,找到薄弱点。但光芒刚接触结界,就被反弹回来,寒冰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结界排斥所有外来能量,”她擦去血迹,“除非力量强度远超布阵者,否则不可能强行突破。”
天巫走上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元素力量,只是将手掌贴在冰壁上,闭上眼睛。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皱。“结界核心在地下深处,与永恒冰山的地脉相连。强行破坏会引发山崩,整个冰林都会塌陷。”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天三夜的赶路,穿越冰龙巢穴,渡过移动冰川,牺牲了两名战士,终于来到了这里,却被一道结界挡在外面。而巫神教的军队可能已经找到了其他方法,或者……
“他们可能已经进去了。”风暴低声说。
谢清摇头:“结界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他们应该也进不去。”
“那他们去哪了?”烈焰问。
霜牙突然指向远处:“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看到冰林边缘有一片杂乱的脚印,还有篝火的灰烬。脚印很新,不超过一天。灰烬旁散落着一些物品:断裂的矛杆、空的水囊、还有一件撕破的黑色皮毛外袍——巫神教的制式服装。
“他们在这里扎营过,”霜牙检查灰烬,“但人不见了。”
天巫蹲下身,手指沾了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血腥味。”他站起身,环视四周,“他们遇到了袭击。不是冰龙——冰龙不会只杀人而不破坏营地。是别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冰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握紧武器。声音来自结界方向——但不是结界内部,而是结界侧面的冰柱丛中。霜牙示意噤声,带头摸过去。穿过几排冰柱,他们看到了惨状。
五具尸体。
都是巫神教的战士,穿着黑色皮毛外袍。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各个方向挤压过。骨骼碎裂,内脏从口鼻溢出,血液在冰面上凝结成暗红的冰花。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黄色晶体,像被石化了。
“土元素攻击。”寒冰低声说。
谢清蹲下身检查。尸体还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她注意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半块兽皮地图。她掰开僵硬的手指,取出地图。地图上画着冰林的地形,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旁边用巫神教的密文写着:“结界测试点——失败,损失五人。”
“他们在尝试破解结界,”天巫看着地图,“用战士的生命做测试。”
风暴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些都是他的部下,虽然分属不同的派系,但毕竟同属巫神教。他看着那些扭曲的尸体,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突然,结界的方向传来波动。
冰壁上的暗金纹路开始旋转,像被激活了。纹路中心逐渐透明,形成一个圆形的门户。门户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者,身穿棕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山川大地的图腾。他头发花白,胡须垂到胸口,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明亮如星辰,眼神沉稳如大地。他赤脚站在冰面上,脚掌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冰层自动变得粗糙,提供摩擦力。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谢清一行人,最后目光落在天巫身上。
“天巫,”老者的声音厚重,像山石摩擦,“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带着麻烦来找我。”
天巫微微躬身:“大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大地——土元素掌控者。
他没有理会天巫的礼节,而是走到谢清面前,上下打量她。谢清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像整座山压在身上。那不是恶意的压迫,而是纯粹的重量,测试她的承受力。
“混沌之心,”大地说,“预言中的钥匙,也是预言中的灾祸。你体内有天巫的标记,还有烈焰的火种,寒冰的祝福,狂风的印记……真是个复杂的容器。”
谢清咬牙站直:“我不是容器。”
“是吗?”大地伸手,手指虚点谢清的胸口。谢清感到混沌之心剧烈跳动,经脉里的标记同时发烫。大地的手指没有碰到她,但那股力量直接穿透皮肉,探查她的本源。“混沌模拟万物,但也容易被万物污染。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再进一步,就可能被混沌之门同化。”
“所以我们需要封印它。”谢清说。
大地收回手,看向天巫:“你的军队在冰林里乱闯,惊动了冰龙,还试图用暴力破解我的结界。现在你又带着混沌之心来找我。天巫,你到底想做什么?”
“封印混沌之门,”天巫平静地说,“阻止混沌之主降临。”
“用混沌之心去封印混沌之门?”大地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就像用水去灭火?不,天巫,你不是想封印,你是想控制。你想利用混沌之心,打开混沌之门,然后夺取混沌之主的力量。”
气氛瞬间凝固。
烈焰和寒冰同时摆出战斗姿态。风暴的战士握紧武器,但不知道该指向谁——天巫还是大地?
天巫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大地说,“我活了四千年,见过太多野心家。你当年建立巫神教,统一各大部落,表面说是为了秩序,实际上是为了权力。现在混沌之门将开,你又看到了新的机会。我说得对吗?”
天巫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对,也不对。我确实想控制混沌之门的力量,但不是为了我自己。这个世界太脆弱了,部落纷争,资源匮乏,人类在生存线上挣扎。如果有足够的力量,我可以建立永恒的秩序,让所有人不再为生存而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