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掌心的立体模型开始旋转加速,七彩混沌之力像心脏般跳动。烈焰的火焰注入模型底部,化作流淌的熔岩脉络;寒冰的水流注入模型顶部,凝结成环绕的冰晶光环。祭坛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黑色岩石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火纹图案,那些图案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蔓延、连接,最终在祭坛中央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光圈。光圈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本源之火更深层的呼唤。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狂风急促的呼喊:“风来了!好大的风!”
“来不及了。”谢清瞬间做出判断。
她收回混沌之力,立体模型消散在空中。祭坛中央的光圈开始收缩,但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道伤口般留在岩石表面,内部的金色光芒仍在微弱闪烁。
“通道已经打开,但需要持续注入力量才能维持,”谢清语速极快,“我们现在必须离开。如果在这里被围困,传承通道会成为我们的坟墓。”
烈焰的火焰之身剧烈波动,他看向那个光圈,眼中满是不甘。三百年的等待,真相的揭露,距离完整传承只有一步之遥——但现在,这一步必须暂时退后。
“走。”他说,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寒冰已经转身冲向大厅入口。她的水蓝色长裙在奔跑中化作流动的水幕,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薄薄的冰霜。谢清紧随其后,经过重伤队友时,她蹲下身快速检查——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狂风!”她喊道。
断臂的勇士从门外冲进来,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坚定如铁。
“带上他们,”谢清指着地上的重伤者,“能带几个带几个。我们走隐蔽路线,从火山西侧的岩缝通道离开。”
狂风点头,用仅剩的手臂扛起一名队友,另一名恢复意识的巫神教精锐挣扎着站起,背起另一人。三十人中,只有七人还能勉强行动,其余的不是昏迷就是伤势过重。
“放弃他们。”烈焰的声音冰冷。
“不行。”谢清的回答同样坚决。
她走到一名昏迷的巫神教战士身边,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小的混沌之力,轻轻按在那人胸口。混沌之力渗入体内,暂时稳定了生命气息。她连续为五人做了同样处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巨大的消耗。
“现在他们能撑半天,”谢清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半天后如果得不到治疗,还是会死。所以我们必须快。”
寒冰已经打开了大厅另一侧的一扇暗门——那是她在被控制期间偷偷记下的逃生通道。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岩石隧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蓝色晶石,光线幽暗而冰冷。
“这条通道通向火山西侧的山谷,”寒冰说,“山谷里有地下暗河,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但通道很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我断后。”烈焰说。
谢清摇头:“你走中间。你的火焰气息太明显,需要寒冰的水元素屏障来掩盖。我断后——混沌之力可以模拟周围环境,最难被追踪。”
她没有给烈焰反驳的机会,直接推着他进入隧道。寒冰打头阵,水幕在身前展开,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屏障,这层屏障不仅能掩盖气息,还能在必要时化作冰墙阻挡追击。狂风带着重伤者紧随其后,七名还能行动的巫神教精锐互相搀扶着跟上。
谢清最后一个进入隧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祭坛上的光圈还在闪烁,门外传来的风声越来越响,那风声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带着某种韵律,某种意志。风元素掌控者,来了。
她关上暗门,掌心按在门板上,混沌之力渗透岩石,将门缝完全封死。这不是永久的封锁,但至少能拖延片刻。
隧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硫磺的刺鼻气息。蓝色晶石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脚下的地面不平,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谢清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喘息声、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重伤者压抑的呻吟。她调整呼吸,将混沌之力扩散到周身三尺范围——这个范围内,她的气息、温度、甚至生命波动都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
这是道家“天人合一”理念的实战应用。前世她只在理论上研究过,这一世在生死危机中,反而领悟得更深。
隧道向下倾斜,温度逐渐降低。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传来水流的声音——地下暗河。寒冰的水幕屏障与河水气息融合,完美掩盖了所有人的踪迹。
“从这里往西三里,有一个隐蔽的洞穴,”寒冰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水流的回音,“洞穴入口在水下,只有我知道位置。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整。”
“好。”谢清说。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隧道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冲击岩层。岩石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蓝色晶石剧烈闪烁。紧接着,他们听到了笑声——年轻、狂傲、穿透岩石直接传入脑海的笑声。
“寒冰,我亲爱的姐姐,”那声音说,“你以为躲到地下就能逃掉吗?风是无孔不入的。”
寒冰的身体僵住了。
“风暴……”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谢清从未听过的恐惧。
隧道前方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岩石被无数道细密的风刃切割成粉末。粉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缓缓走进隧道。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男子,银白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像是被永恒的风吹拂着。他穿着青灰色的紧身皮甲,皮甲表面流动着风纹图案,双手戴着露指手套,手套背部镶嵌着青色的宝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完全由旋转的气流构成,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变化的风涡。
风元素掌控者,风暴。
“三百年来,你一直是天巫大人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风暴歪着头,用那双风涡之眼打量着寒冰,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怎么突然就想背叛了呢?是因为这个火焰怪物,还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身上。
谢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那不是实质的重量,而是空气被抽离的窒息感。风暴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控制了周围所有的气流。
“风暴,听我说,”寒冰上前一步,水幕屏障在身前加厚,“天巫在欺骗我们。他控制我们不是为了对抗混沌之主,而是要把我们当作祭品,抽取我们的本源——”
“我知道啊。”风暴打断她。
寒冰愣住了。
风暴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我当然知道。天巫大人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他说,寒冰姐姐、山岳大叔、雷霆爷爷,还有我——我们五个人的本源,是他成为元素本身、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
他张开双臂,隧道里的气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环绕在他周身。
“但这不是很好吗?”风暴说,声音里充满狂热,“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力量,将融入天巫大人,成为永恒的一部分。我们将和他一起,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神。这难道不是最高的荣耀吗?”
“你疯了。”烈焰说,火焰之身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疯的是你们,”风暴的笑容消失了,风涡之眼里闪过冰冷的杀意,“拒绝天巫大人的恩赐,选择背叛和逃亡。寒冰姐姐,我本来很尊敬你的——你是最早追随天巫大人的人之一。但现在,你让我很失望。”
他抬起右手。
隧道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谢清感到肺部像被撕裂,眼前发黑。重伤者直接昏迷过去,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狂风单膝跪地,仅剩的手臂撑在地上,青筋暴起。只有烈焰和寒冰还能勉强站立——元素掌控者对同系元素的攻击有一定抗性。
但风暴的攻击不是单一的风元素。
那是真空。
他将隧道里的空气全部抽走,制造出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寒冰的水幕屏障开始崩溃——水需要空气才能存在。烈焰的火焰也在减弱——火焰需要氧气才能燃烧。
风暴漫步在真空中,像走在自家花园里。他走到寒冰面前,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寒冰想后退,但身体被真空禁锢,动弹不得。
“天巫大人说,如果你肯回头,他可以原谅你,”风暴轻声说,手指划过寒冰的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那是风刃,“只需要让我带你回去,重新接上控制链接。你会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继续做那个忠诚的寒冰。”
“休想。”寒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风暴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五指收拢。
真空领域突然压缩,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向所有人。谢清听到自己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内脏仿佛要被挤碎。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但对抗这种纯粹物理层面的碾压,混沌之力的优势并不明显。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风暴周身旋转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是青色的,内部有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高度浓缩的风元素。但谢清注意到,龙卷风的旋转方向始终是顺时针,而且风暴在维持真空领域时,龙卷风的转速会略微下降。
五行相生相克。
风属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相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是相克。
但还有一种关系,叫“反克”。当一方力量过强时,原本被克的一方反而能克制强者。比如水能克火,但火势过旺时,反而能蒸发水——这叫“火旺水干”。
风暴的风元素力量太强,强到制造真空、碾压一切。但这种极端的力量,必然有极端的弱点。
风怕什么?
不是土——土能挡风,但风暴的风刃能切割岩石。不是金——金属能斩风,但风暴的真空领域能让金属窒息。
风怕的是……静止。
道家有云:“至虚极,守静笃。”极致的虚静,能克制极致的动荡。风暴的力量本质是“动”——气流的运动,真空的制造,一切都在动。但如果能让一切静止下来呢?
谢清闭上眼睛。
她不再对抗真空的挤压,反而放松全身。混沌之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收敛到极致,收敛到一点——丹田。
前世打坐修炼时,师父说过:“当你的心静到极致,世界也会为你静止。”
她让心跳放缓,让呼吸停止,让思维凝滞。混沌之力在丹田中旋转,但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坍塌,形成一个微小的、绝对静止的点。
真空领域还在压缩。
但谢清周围三尺,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区域——这个区域里,空气不再流动,温度不再变化,连光线的传播都似乎变慢了。那不是对抗,而是“不存在”。风暴的真空是“有”——有压力,有方向,有力量。而谢清创造的静止是“无”——无压力,无方向,无力量。
以无制有。
风暴的风涡之眼突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他的真空领域在那个女人周围失效了。不是被打破,而是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力量被吸收、消散、归于虚无。
“这是什么力量?”风暴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谢清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点绝对黑暗的光——那是混沌之力坍缩到极致后显现的本源。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得像是穿过粘稠的蜜糖,但每移动一寸,周围的真空就破碎一寸。
“风暴,”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听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吗?”
风暴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树想要静止,但风不让它静止,”谢清的手掌完全抬起,掌心向上,“但如果树足够强大,它可以让风……停下来。”
她五指收拢。
隧道里的真空领域瞬间崩溃。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填充”。静止从她掌心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所过之处,一切运动停止。气流的旋转停止了,风刃的切割停止了,连风暴周身的龙卷风都开始减速。
风暴脸色大变。
他双手合十,试图重新掌控气流。但这一次,风不听他的了。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风元素,在静止领域中变得迟钝、沉重、最终完全停滞。
“不可能!”风暴低吼,“风是永恒运动的,怎么可能停止!”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谢清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静止领域就扩大一圈,“动与静,本就是一体两面。你追求极致的动,却忘了静才是动的根源。没有静,哪来的动?”
她走到风暴面前。
风暴想后退,但身体被静止领域禁锢,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的风涡之眼疯狂旋转,试图挣脱,但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几乎停滞。
谢清伸出手,指尖点向风暴的眉心。
这一指如果点实,静止之力将直接侵入风暴的识海,让他永远失去对风元素的掌控——甚至可能让他变成一尊活着的雕像。
但就在指尖距离眉心还有三寸时,一只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干枯、苍白、布满皱纹,但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力量。它轻轻握住了谢清的手腕,动作随意得像摘下一片叶子,但谢清感到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封锁,混沌之力的运转瞬间停滞。
静止领域破碎。
气流重新开始流动,真空彻底消失。风暴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风涡之眼里满是恐惧——不是对谢清的恐惧,而是对那只手的主人的恐惧。
隧道里,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麻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眼睛明亮如星辰。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势外放,但整个隧道——不,整个天地——仿佛都以他为中心。
天巫。
“谢清,”天巫松开手,声音温和得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我们需要谈谈。混沌之主的威胁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有一个提议,可能会改变一切。”
谢清后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