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混沌雾气从地缝中汹涌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最近的岩壁。岩壁在雾气中消融，不是碎裂，不是腐蚀，而是像冰块在热水中融化——失去形态，失去颜色，回归最原始的灰。
洞穴顶部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落下，砸进雾气中，石块也在消融，化作更多的灰雾。整个地下空间在迅速崩溃，像沙画被水冲刷。
天巫的面孔在晶体上扭曲，最后发出一声叹息：“逃吧，如果还能逃的话。混沌之主……已经醒了。”
晶体彻底暗淡，面孔消失。
谢清挣扎着站起来，混沌之心的过度消耗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她看向其他五人——冰霜捂着流血的肩膀，青岚搀扶着石岩，雷暴和虎啸背靠背站立，警惕着四周涌来的灰雾。
“向出口跑！”谢清吼道。
六人冲向阶梯，但阶梯也在崩塌。石块滚落，灰雾追赶，像一场死亡的潮汐。他们必须快，必须比崩塌快，必须比混沌快。
但阶梯太长，他们太虚弱。
灰雾追上了最后面的雷暴，缠绕上他的脚踝。雷暴感觉到脚踝在消失——不是疼痛，而是虚无，仿佛那部分身体从未存在过。他惊恐地回头，看到自己的脚在雾气中化作灰烬。
“不——”
虎啸转身，一把抓住雷暴的手臂，将他向前拖拽。雷暴的右脚已经消失到脚踝，他单脚跳跃，每一步都带来剧痛——不是伤口的痛，而是失去身体部分的恐慌。灰雾继续向上蔓延，像贪婪的蛇。
“砍掉！”冰霜嘶吼，“砍掉被侵蚀的部分！”
雷暴脸色惨白，但他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拔出骨刀——那是进入禁地前准备的简陋武器——对准小腿中部，狠狠斩下。
骨刀不够锋利，第一刀只砍进一半。雷暴闷哼一声，第二刀斩落，小腿分离。断口处没有流血，因为血管和肌肉在接触灰雾的瞬间就已经被“抹去”了。断腿掉进灰雾，化作更多的灰。
虎啸扛起雷暴，继续向上冲。
谢清跑在最前面，她的肺部像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混沌之心枯竭了，她调动不了任何力量，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阶梯在脚下碎裂。
她跃过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更多的灰雾。雾气擦过她的裤脚，布料瞬间消失，皮肤暴露出来。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不存在”的冷。她翻滚避开，继续向上。
青岚搀扶着石岩，石岩的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步都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青岚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的气息感知在危机中反而变得敏锐——她能“看到”灰雾的流动轨迹，能预判哪一段阶梯会先崩塌。
“左边！”她喊道，“左边三阶后跳！”
谢清按照她的指引，在左侧阶梯崩塌前跃起，落在上方相对稳固的石板上。冰霜紧随其后，他的肩膀还在渗血，血液滴在石阶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
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不是阳光——洞穴深处没有阳光——而是某种矿石发出的微光，幽蓝色的，像夜晚的萤火。那是他们进入时留下的标记。
“快到了！”谢清喘息着说。
但灰雾更快。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封堵了前方的路。它们像有意识的生命体，形成一道灰色的墙壁。墙壁缓缓推进，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岩石、苔藓、甚至空气本身，都回归混沌。
六人停下脚步，背靠背站立。
前方是灰雾墙壁，后方是崩塌的阶梯，下方是深渊。无处可逃。
谢清看着灰雾，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雾气的气息，和她修炼的混沌之心，有某种相似之处。不是相同，而是……同源？混沌之心调动的是天地间的混沌气息，而这雾气，像是混沌气息的某种……扭曲形态？
“谢清。”冰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这是绝境。
谢清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黑暗之心碎片——已经变成普通石头了。她扔掉石头，石头滚进灰雾，瞬间消失。
“天巫。”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崩塌的洞穴中回荡，“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能听见。”谢清继续说，“你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黑暗种子被摧毁，但你的残留还在。你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对吗？但如果我们死了，谁去对抗混沌之主？”
洞穴震动。
不是崩塌的震动，而是某种……回应。
封印晶体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天巫的面孔再次浮现。这一次，面孔更加模糊，像水中的倒影，随时会破碎。
“谢清。”天巫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崩塌声淹没，“你很聪明。”
“告诉我真相。”谢清盯着晶体，“你追求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巫的面孔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以为我追求力量是为了统治原始世界吗？”他的声音中带着嘲讽，“太天真了！”
谢清没有动：“那是什么？”
“混沌之主。”天巫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恐惧——真实的恐惧，不是伪装，“原始世界的终极敌人。一旦他苏醒，整个原始世界都将陷入永恒的混沌。没有生命，没有死亡，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混沌。”
灰雾墙壁向前推进了一尺。
六人后退，但后方阶梯已经崩塌大半，他们站在仅存的几阶石板上，像孤岛上的幸存者。
“混沌之主是什么？”青岚问。
“是世界的反面。”天巫说，“你们知道图腾之力来自哪里吗？来自世界的‘秩序’。火焰燃烧，水流流动，大地稳固，风吹拂，雷轰鸣——这些都是秩序的表现。图腾之力，就是沟通这些秩序的力量。”
“而混沌之主，是秩序的敌人。他代表‘无序’，代表‘回归原点’。他要抹去一切秩序，让世界回到最初的状态——一片混沌。”
洞穴顶部又落下一块巨石，砸在灰雾墙壁上。巨石没有穿透墙壁，而是在接触雾气的瞬间消融，化作更多的灰。
“我一直在寻找力量。”天巫继续说，“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对抗他。我需要足够的力量，在他苏醒之前，将他封印，或者……消灭。”
谢清盯着天巫：“那你为什么要制造黑暗种子？为什么要吞噬生命力？”
“因为普通的力量不够。”天巫的声音变得急促，“图腾之力是秩序之力，但混沌之主是无序的化身。秩序对抗无序，就像水对抗火——需要压倒性的力量。我需要一种……超越秩序的力量。”
“黑暗种子？”
“黑暗种子是混沌之力的碎片。”天巫说，“我在远古遗迹中找到的。混沌之主被上古祖巫封印时，散落了一些碎片。这些碎片蕴含着混沌之力，但被污染了——它们渴望吞噬秩序，回归混沌。”
“我试图净化这些碎片，将它们转化为对抗混沌之主的力量。但失败了。碎片反而侵蚀了我，让我变得……疯狂。我开始吞噬生命力，试图用更多的秩序之力压制混沌碎片，但越压制，碎片越渴望吞噬。”
天巫的面孔开始崩溃，像沙雕被风吹散。
“我错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悔恨，“我以为我能控制混沌之力，但我不能。没有人能。混沌之主的力量，本身就是对秩序的否定。试图掌控它，只会被它吞噬。”
灰雾墙壁又推进了一尺。
六人已经退到边缘，后方是深渊。虎啸扛着雷暴，雷暴的断腿处开始渗血——之前的“抹除”效果消失了，伤口开始正常流血。他脸色苍白，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谢清问。
“联手。”天巫说，“我的意识快要消散了，但我知道混沌之主苏醒的地点——元素之心谷地。那里是上古祖巫封印他的地方，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现在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混沌能量从地底涌出。”
“如果我们不阻止，混沌之主将在三天内完全苏醒。到时候，整个原始世界……都会变成这样。”
天巫的面孔看向四周的灰雾。
灰雾墙壁已经推进到他们面前三尺处。雾气中传来低语声，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无序之音”——混乱的音节，矛盾的频率，听得人头痛欲裂。
“我怎么相信你？”谢清问。
“你可以不相信。”天巫说，“但事实就在眼前。这些灰雾，就是混沌之主的‘呼吸’。他在沉睡中呼出的气息，就能让一切回归混沌。等他完全苏醒……”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明确。
谢清看向其他五人。冰霜的肩膀还在流血，青岚的气息紊乱，石岩脸色惨白，雷暴失去了一条腿，虎啸全身是伤。他们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如果我们联手，怎么对抗混沌之主？”谢清问天巫。
“需要祖巫级别的力量。”天巫说，“上古祖巫们联手封印了他，但封印需要维护。现在封印松动，需要有人重新加固。但加固封印需要祖巫之力——至少七个祖巫，分别对应七大元素。”
“七大元素？”青岚皱眉，“不是五大吗？”
“上古时期有七大元素。”天巫说，“火焰、水流、大地、狂风、雷霆、光明、黑暗。后来光明和黑暗元素失传了，只剩下五大元素部落。但封印需要七大元素平衡，缺一不可。”
谢清心中一动。
光明和黑暗……道家修炼中，阴阳平衡是核心。光明对应阳，黑暗对应阴。难道……
“我有混沌之心。”她说，“混沌包含一切，能否替代光明和黑暗？”
天巫的面孔愣了一下。
“混沌之心……你修炼的是混沌之道？”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不可能，混沌之道早已失传。上古祖巫中，只有混沌祖巫掌握这种力量，但他……他在封印混沌之主时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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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确实修炼了。”谢清说，“虽然只是入门，但混沌之心能调动混沌气息。能否用它来平衡封印？”
天巫沉默了片刻。
灰雾墙壁又推进了一尺，距离他们只有两尺了。雾气中的低语声越来越响，像千万人在同时说不同的语言，混乱而疯狂。
“有可能。”天巫最终说，“混沌包含一切，理论上可以模拟任何元素。但你需要将混沌之心修炼到更高境界——至少要到‘混沌化形’的阶段，才能模拟出光明和黑暗的平衡。”
“需要多久？”
“正常修炼需要十年。”天巫说，“但我们只有三天。”
绝境。
谢清感到一阵无力。三天，从入门到混沌化形？这不可能。道家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强行突破只会走火入魔。
但灰雾不会等待。
雾气墙壁推进到一尺处。谢清能感觉到雾气的“寒冷”——那种让一切回归虚无的寒冷。她的皮肤开始刺痛，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还有一个办法。”天巫突然说。
“什么？”
“献祭。”天巫的声音变得冰冷，“用强大的生命力献祭，强行提升混沌之心的境界。生命力越强，提升越快。”
“谁的命？”
“我的。”天巫说，“我的意识虽然快要消散，但还残留着强大的生命力——毕竟我曾经是天巫，吞噬过无数生命。用我的生命力献祭，应该能让你在三天内突破到混沌化形。”
谢清愣住了。
其他五人也愣住了。
天巫……要牺牲自己？
“为什么？”谢清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欠这个世界的。”天巫的声音中带着苦涩，“我制造了黑暗种子，吞噬了无数生命，造成了无数灾难。这是我的罪。现在，用我的命来赎罪，至少……让这个世界还有未来。”
灰雾墙壁推进到半尺处。
雾气已经触碰到谢清的裤脚，布料开始消融。她后退，但后方是深渊，无路可退。
“怎么做？”她问。
“接受我的生命力。”天巫说，“我会将残留的意识全部转化为生命力，注入你的混沌之心。过程会很痛苦——我的生命力被黑暗种子污染过，带有混沌的侵蚀性。你必须用意志力压制它，将它净化，转化为纯粹的混沌之力。”
“你能做到吗？”
谢清看向灰雾。
雾气中，她看到了无数画面——森林在消融，河流在干涸，部落化为灰烬，生命回归混沌。那是混沌之主苏醒后的世界，没有秩序，没有意义，只有永恒的虚无。
她深吸一口气。
“我能。”
天巫的面孔露出最后的笑容——不是诡异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那就开始吧。”
封印晶体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光芒不是五彩的，而是纯粹的白色——生命力的颜色。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射向谢清。
光柱击中她的胸口。
剧痛。
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刺入心脏。谢清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天巫的生命力，带着混沌的侵蚀性，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压制它！”天巫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用你的意志！混沌之心不是吞噬，是包容！包容一切，转化一切！”
谢清咬紧牙关。
她调动残存的混沌之心——虽然枯竭，但根基还在。她让心脏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试图将入侵的生命力“包容”进来。但生命力太狂暴，像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她的血管开始凸起，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是被污染的生命力在侵蚀她的身体。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再到脸颊。
“谢清！”冰霜想冲过来，但被灰雾阻挡。
灰雾墙壁已经推进到他们面前，只有三寸距离。虎啸扛着雷暴，青岚搀扶着石岩，冰霜挡在最前面，但他们都知道——挡不住。
雾气触碰到冰霜的手臂。
手臂开始消融。
冰霜没有后退，他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