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在天空中翻滚，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
谢清仰头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她能感觉到——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云。云层深处有某种意志在注视着她，冰冷、遥远、充满压迫感。雷霆站在她身边，握紧战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看着。”谢清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谁？”雷霆问。
“天巫。”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空气，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新火联盟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将伤员抬到后方，收集还能使用的武器。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注视，像无形的重物压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山河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来，法杖上的水晶已经黯淡无光。
“黑暗巫术的残留还在。”他指着地面，“那些黑色丝线虽然断了，但能量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在渗透。”
谢清低头看去。
战场的地面上，那些被切断的黑色丝线像死去的蛇一样蜷缩着。但仔细看，能看到丝线末端还在微微蠕动，像植物的根须般向泥土深处钻去。周围的草木已经彻底枯萎，土地变成了灰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天巫的力量在污染这片土地。”山河说，“如果不净化，这片森林会变成死地。”
谢清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
金色和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水流般渗入泥土。她能感觉到——土地在哭泣。那些被抽取的生命力，那些被污染的图腾之力，都在地下深处痛苦地呻吟。她的混沌之力开始运转，试图同化那些黑暗能量。
但失败了。
黑暗能量像油一样拒绝与水融合，它们顽固地保持着独立，甚至反过来侵蚀她的力量。
谢清收回手，掌心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不行。”她说，“天巫的力量层级太高，我的混沌之力还无法完全同化。”
山河脸色凝重：“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天巫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谢清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森林深处，“兽人祭司只是他随手创造的工具。真正的威胁，是那个能赐予这种力量的存在。”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动。
不是来自天空的注视，而是来自森林——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树木被粗暴地推开，粗壮的树干像麦秆般折断。士兵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太疲惫了，能量几乎耗尽。
从森林阴影中走出的，是那个三米高的身影。
兽人首领。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战士。巨大的石斧扛在肩上，斧刃反射着乌云缝隙中透出的惨白光线。他脸上的疤痕图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盏冰冷的灯笼，扫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谢清身上。
“人类。”他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摩擦，“你还在这里。”
谢清冷静地走上前。
雷霆想拉住她，但谢清轻轻摇头。她走到距离兽人首领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她反应，也足够表达诚意。她能闻到兽人首领身上的气味：血腥、泥土、还有某种古老野兽的腥臊。
“兽人首领。”谢清说，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听听。”
兽人首领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谢清能感觉到——他在评估。评估她的实力，评估她的勇气，评估她这句话背后的意图。
周围的士兵们屏住呼吸。
山河握紧法杖，随时准备施法。暗影从侧翼悄然靠近，匕首已经出鞘。星月站在后方，手中的星辰水晶开始微微发光。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兽人首领突然动手，谢清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谢清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大地的树。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能量几乎耗尽，但她站得笔直。金色和黑色的能量在体内缓慢流转，虽然微弱，但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说。”兽人首领终于开口。
“天巫在利用你们。”谢清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入空气，“他赐予你们力量，不是为了让兽人部落强大，而是为了让你们成为他的工具。清除障碍的工具。”
兽人首领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打败了祭司，所以你觉得有资格评价我们的主人？”
“我不是评价，我是陈述事实。”谢清说，“你刚才说，天巫会亲自来。那么我问你——当他统治了整个原始世界，兽人部落会得到什么？”
“力量。”兽人首领毫不犹豫，“更多的力量。更广阔的领地。”
“然后呢？”谢清问，“当所有人类部落都被消灭，当所有反抗者都被清除，当整个世界只剩下天巫和他的追随者——兽人部落，还会是兽人部落吗？”
兽人首领沉默了。
谢清继续说，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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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巫赐予祭司的力量，是黑暗巫术。那种力量会抽取生命力，污染土地，扭曲图腾。你刚才看到了——祭司死后，那些黑暗能量还在侵蚀这片森林。如果兽人部落继续使用这种力量，你们会变成什么？”
她指向地面上的黑色丝线：
“这些能量在渗透土地，在改变这片森林的本质。如果兽人战士体内都流淌着这样的力量，你们还是兽人吗？还是说，你们会变成天巫的傀儡，变成没有自我意志的杀戮工具？”
兽人首领的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谢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天巫要的不是盟友，是奴隶。”她加重语气，“他赐予力量，是为了控制。当你们完全依赖他的力量时，你们就失去了自由。兽人部落会成为他手中的刀，指向哪里就砍向哪里。而刀，是没有选择权的。”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带着枯叶腐烂的气味。
兽人首领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巨大的胸膛缓慢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风箱在拉动。手中的石斧微微下垂，斧刃触碰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的士兵们能感觉到——气氛在变化。
那股压迫感没有消失，但其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犹豫？怀疑？还是愤怒？
谢清等待着。
她知道，接下来的反应将决定一切。如果兽人首领暴怒，战斗会立刻爆发。如果他被说服，那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兽人首领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刚刚打败我们祭司的人类。你怎么知道天巫的真实目的？”
“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事。”谢清说，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那些被权力腐蚀的人，那些利用他人达成目的的人，“在我的部落里，曾经有强者用力量控制弱者。他赐予他们食物、庇护、甚至力量，但代价是自由。当弱者完全依赖他时，他就成了唯一的主宰。”
她顿了顿：
“天巫在做同样的事，只是规模更大。他要控制的不只是一个部落，而是整个世界。而兽人部落，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强大的战士，忠诚的追随者，完美的工具。”
兽人首领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能听懂谢清的话。兽人部落虽然野蛮，但不愚蠢。他们侍奉天巫，是因为天巫赐予的力量让他们在森林中所向披靡。但这些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祭司的力量越来越强，但性格越来越扭曲。
战士们在战斗中更加狂暴，但战后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
森林中的图腾之力在减弱，而黑暗能量在增强。
这些变化，他以前归因于力量的代价。但现在
“如果天巫成功统治原始世界。”谢清继续说，声音像冰水般冷静，“兽人部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会成为他统治的象征，成为其他部落恐惧的对象。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一旦出现更强大的工具，你们就会被抛弃。”
她看着兽人首领的眼睛：
“甚至可能被清除。因为知道太多秘密的工具，是最危险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兽人首领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痛苦的嘶吼。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他巨大的身躯颤抖着，手中的石斧深深插入地面。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挣扎、怀疑、还有一丝恐惧。
周围的士兵们紧张地握紧武器。
但谢清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她站在那里，等待着兽人首领做出决定。风卷起她散乱的黑发，露出额头上那道淡淡的图腾纹路——那是祖巫之力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漫长的沉默。
兽人首领终于低下头，看着谢清。
那双金色眼睛里，冰冷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你说服了我。”他说，声音沙哑，“但我不能仅凭几句话就背叛天巫。兽人部落的传统是——力量决定一切。如果你真的有资格成为盟友，你必须证明你的实力。”
谢清点头：“怎么证明？”
兽人首领拔出石斧，指向森林深处。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森林，巨大的脚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谢清毫不犹豫地跟上。雷霆想跟上去，但兽人首领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只能她一个人。”他说。
谢清对雷霆点点头：“等我回来。”
“可是——”
“相信我。”
谢清说完，跟着兽人首领消失在森林的阴影中。
树木越来越密集，光线越来越暗。兽人首领走在前方，像一头巨兽在丛林中开辟道路。谢清跟在他身后，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古老气息——那是图腾之力的味道，但其中混杂着某种扭曲。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化——不再是普通的森林树木，而是一些谢清从未见过的品种。树干扭曲如蛇，树皮上长着类似眼睛的纹路，树叶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面上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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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能量波动。
谢清能感觉到，这里的图腾之力非常浓郁，但被某种东西污染了。就像清澈的泉水被倒入毒药，本质还在，但已经不能饮用。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洞穴前。
洞穴入口高达五米，宽约三米，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洞口边缘长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黑色的花，花朵中心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震动。
兽人首领在洞口停下。
“这是我们兽人部落的守护神。”他说，声音中带着敬畏，“它守护这片森林已经三百年。但最近它变了。”
谢清看向洞穴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庞大的生命能量，但能量中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就像被蛛网困住的巨兽，虽然强大，但失去了自由。
“天巫的力量污染了它？”谢清问。
兽人首领点头：“三个月前，天巫派来的使者在这里举行了一场仪式。从那以后，守护神就变得狂暴、嗜血。它不再保护兽人部落，反而攻击我们的战士。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十七个勇士，试图安抚它，但都失败了。”
他转头看着谢清：
“如果你能战胜它，证明你有对抗天巫力量的实力，我就考虑与你结盟。但如果你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清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洞穴深处传来的压迫感——那比兽人祭司强大得多，甚至比兽人首领还要恐怖。而且，那股力量中蕴含着纯粹的黑暗，像深渊般吞噬一切光明。
但她没有退缩。
“我接受考验。”
兽人首领退到一旁，让出洞口。
谢清迈步走进洞穴。
黑暗立刻吞噬了她。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浓重的腥味。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骸。
她一步步向前。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像雷鸣般在洞穴中回荡。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充满了狂暴和痛苦。
走了大约五十步，洞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达二十米，宽约三十米。空间中央，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谢清停下脚步，瞳孔收缩。
那是一头她从未见过的野兽。
它体型像放大了十倍的猛虎，但身上覆盖的不是皮毛，而是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黑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它的头颅像龙又像狮，额头上长着三根扭曲的角，角尖闪烁着不祥的黑光。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六只眼睛，排列成两排，每一只都像燃烧的炭火，散发着疯狂的红光。
但谢清能看出来，那红光深处，有一丝挣扎。
就像被困在牢笼中的囚徒，拼命想要挣脱。
野兽抬起头，六只眼睛同时锁定谢清。
它张开嘴，露出匕首般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黑色的唾液从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谢清能感觉到——这头野兽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而且，它确实被黑暗力量控制了。那些缠绕在它能量核心上的黑色丝线，像锁链般束缚着它的意志，扭曲着它的本能。
野兽站起身。
它的身高超过五米，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谢清。鳞片摩擦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尾巴像钢鞭般扫过地面，击碎了一块岩石。六只眼睛中的红光越来越亮，狂暴的气息像潮水般涌来。
谢清深吸一口气。
金色和黑色的能量在体内开始运转。
太极图在胸前缓缓浮现，虽然微弱，但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她知道，这将是她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战斗。
但她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次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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