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掌印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背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沉闷的撞击感,像重锤砸在朽木上。谢清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
鲜血从她的口中、鼻中、耳中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她的背部完全塌陷,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肋骨处的旧伤彻底崩开,内脏的碎片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她还睁着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夜空。北斗七星在头顶闪烁,星光微弱却执着。本命星符在她胸口发出最后一点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天巫走到她身边,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结束了,谢清。”他抬起手,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你的使命完成了。现在,安心地死吧。”
兽人首领发出怒吼,挣扎着想要冲过来。但三名黑暗守卫将他死死按住,利刃抵在他的喉咙上。
联军的方向,雷霆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他依然向祭坛冲来。暗影从阴影中浮现,手中匕首刺向天巫的后背。
太慢了。
一切都太慢了。
天巫的手掌落下,黑暗能量像瀑布般倾泻,将谢清完全笼罩。
然后——
黑暗能量突然炸开。
不是被击散,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谢清的身体悬浮起来,她的背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脊椎重新连接,塌陷的胸腔恢复原状。鲜血倒流回体内,伤口消失,皮肤恢复光泽。
但她没有使用混沌之力。
混沌碎片已经自毁,太极图已经崩解,她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天巫的手掌停在半空,黑袍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惊疑。
“不可能”
谢清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七个微小的光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不是图腾之力,不是巫术能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星象共鸣。
“星月”她轻声说。
远在百里外的星象师营地,星月跪在祭坛前,七窍流血。她的双手按在星图上,本命星符已经燃烧殆尽,但她还在维持着最后的星象连接。
“谢清”星月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只能给你一刻钟”
谢清落地,站稳。
她的身体恢复了,但力量没有回来。混沌之力彻底消失,她现在的状态比普通战士还要虚弱。但她站得很直,眼神平静地看着天巫。
“你总是喜欢多管闲事。”天巫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谢清擦掉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从容。
“不是多管闲事。”她说,“是阻止你。”
兽人首领挣脱了黑暗守卫的压制——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按住他的三个守卫突然松开了手。他们看着自己的首领,又看看天巫,眼中出现了挣扎。
“天巫!”兽人首领挣扎着站起来,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影,“你欺骗了我们兽人部落!”
他的声音像滚雷般传遍战场。
正在战斗的兽人士兵们同时停下了动作。三十万大军中,有八万是兽人战士。他们原本在黑暗守卫的指挥下冲锋陷阵,但现在,他们听到了首领的声音。
“你承诺给我们土地!”兽人首领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承诺给我们权力!承诺让兽人部落成为原始世界的主宰!”
他指向祭坛上的五个铁笼。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在利用我们!等五大部落的首领变成你的傀儡,等三十万大军的力量被你吸收,我们兽人部落我们兽人部落只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天巫沉默。
黑袍在夜风中飘动,像一片不祥的阴影。
“愚蠢。”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兽人本就是低等种族,能为我所用,是你们的荣幸。”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每个兽人士兵的心脏。
低等种族。
荣幸。
谢清看着天巫,突然笑了。她的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巫,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法宝,而是一卷兽皮。兽皮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上面用古老的图腾文字记录着什么。她展开兽皮,上面的文字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我从祖巫遗迹中找到的。”谢清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上面记载着三千年前,原始世界第一次统一的真相。”
天巫的身体微微一顿。
“三千年前,五大祖巫联手,建立了第一个统一的原始王朝。”谢清举起兽皮,让周围的兽人士兵都能看到上面的图腾,“但他们没有通过征服,没有通过奴役。他们通过的是‘盟约’——五大部落平等结盟,共同治理这个世界。”
兽皮上的图腾开始变化。
五个不同的图腾——火焰、水流、风雷、大地、星辰——从兽皮上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古老的文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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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巫们明白一个道理。”谢清说,“真正的统治,不是让一部分人奴役另一部分人,而是让所有人都有生存和发展的权利。所以他们建立了盟约制度,每个部落都有发言权,每个种族都有生存空间。”
她看向天巫。
“但你不同。你要的不是盟约,是绝对的统治。你要的不是平等,是等级。你要的不是共存,是征服。”
天巫冷笑:“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法则。
“不。”谢清摇头,“弱肉强食是野兽的法则。我们是人,我们有智慧,有情感,有选择。我们可以选择合作,可以选择共存,可以选择不成为野兽。”
她转向兽人士兵。
八万双眼睛看着她。那些眼睛里有疑惑,有愤怒,有迷茫,也有希望。
“兽人部落的战士们!”谢清的声音提高,“你们真的相信,天巫会兑现承诺吗?你们真的相信,等他统治了原始世界,会分给你们土地和权力吗?”
她指向祭坛周围。
“看看那些黑暗守卫!他们原本也是各个部落的战士,但现在,他们失去了自我,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傀儡!这就是天巫承诺的未来——不是主宰,是奴役!”
一个兽人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矛。
矛尖插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兽人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祭坛上的首领,突然跪倒在地。
“我不想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二个兽人士兵放下了武器。
第三个。
第四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开始了。兽人士兵们开始后退,开始聚集,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黑暗守卫。
天巫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传出凄厉的尖啸,那是无数怨魂的哀嚎。
“叛徒。”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既然你们选择背叛,那就和谢清一起死吧。”
漩涡扩大,吞噬星光。
但谢清没有后退。
她从怀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内部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凝固的血液。
“认识这个吗?”她问天巫。
天巫的动作停住了。
“血祭石。”谢清说,“三十年前,你在烈火部落的圣地举行了一场秘密祭祀。你用三百个婴儿的血,激活了这块石头,然后用它预言了我的到来。”
她将石头举高。
“你早就知道我会穿越到这里。你早就知道我会带来混沌之力。你早就知道混沌之力是激活五大首领体内祖巫血脉的钥匙。”
石头内部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黑袍人影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这块石头。石头上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的轮廓和谢清一模一样。
“你布局三十年,等的就是我。”谢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等我带来混沌之力,等你抓住五大首领,等你在祭祀谷举行这场黑暗祭祀。你要的不是统治五大部落,你要的是复活上古祖巫的力量,然后将其据为己有。”
天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低沉而愉悦,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谢清,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没错,我等的就是你。混沌之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激活祖巫血脉的力量,而祖巫血脉是通往永生的钥匙。”
他张开双臂。
黑袍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黑袍下,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面孔在挣扎,在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灵魂。
“我已经活了五百年。”天巫的声音变得缥缈,“我见证了三个王朝的兴衰,见证了无数部落的灭亡。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力量是永恒的。爱情会消逝,盟约会破裂,信任会背叛,但力量力量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看向谢清。
“所以我追求力量。追求绝对的力量。追求能让我永恒存在、永恒统治的力量。祖巫血脉就是答案——只要我吸收了五大首领体内的祖巫之力,我就能突破生命的极限,成为神。”
谢清握紧了血祭石。
石头在她手中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她能感觉到石头中残留的怨念——那三百个婴儿的怨念,那些被天巫牺牲的生命的怨念。
“所以你不在乎。”她说,“不在乎兽人部落,不在乎五大部落,不在乎任何生命。你只在乎你的永生,你的统治。”
“没错。”天巫坦然承认,“蝼蚁的生死,与我何干?”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兽人首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不是对联军,不是对谢清,而是对天巫。
八万兽人士兵同时转身,将武器对准了黑暗守卫。他们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怒火。被欺骗的怒火,被利用的怒火,被当作蝼蚁的怒火。
,!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黑暗守卫被兽人士兵包围,巫神教祭司被冲散,祭坛周围的防线出现了缺口。
雷霆和暗影趁机冲了进来。
“谢清!”雷霆冲到谢清身边,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长刀,“你怎么样?”
“一刻钟。”谢清说,“星月用本命星符为我续命,但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会死。”
雷霆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继续。”谢清打断他,“继续战斗。继续揭露。继续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她走向祭坛。
每一步都很慢,很艰难。她的身体在崩溃,星月给她的星象共鸣正在消退,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上来。但她还在走。
走到祭坛下,她抬头看着天巫。
“你错了。”她说,“力量不是永恒的。爱才是。”
天巫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幼稚。”
“不,是真理。”谢清说,“三千年前,五大祖巫为什么能建立盟约?不是因为他们力量最强,而是因为他们懂得尊重,懂得合作,懂得爱。爱自己的族人,爱这片土地,爱这个世界。”
她指向周围。
指向正在战斗的兽人士兵,指向挣扎着站起来的联军战士,指向远方——那里有石匠族的老石,有商旅联盟的海浪,有所有被天巫伤害的人。
“他们为什么战斗?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永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为了保护家人,保护部落,保护生存的权利。”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身体在崩溃,意识在模糊,但她还在说。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吞噬,不是征服,不是奴役。是守护。是牺牲。是明知会死,依然选择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说‘不’。”
天巫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在思考。
思考这个垂死的女人,为什么还能站着,为什么还能说话,为什么眼中还有光。
然后,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说,“你不是在说服我,你是在说服他们。”
他看向周围的兽人士兵。
那些士兵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不是怒火,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坚定、更纯粹的东西——信念。
信念自己战斗的意义。
信念自己不是蝼蚁。
信念自己值得被尊重,值得生存,值得拥有未来。
“可惜。”天巫说,“信念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
这一次,黑暗能量没有凝聚成漩涡,而是凝聚成一根长矛。长矛通体漆黑,矛尖闪烁着猩红的光,那是纯粹毁灭的能量。
“谢清,你的时间到了。”
长矛射出。
速度不快,但轨迹无法躲避。长矛锁定了谢清的气息,无论她往哪里躲,长矛都会追踪而至。
雷霆想挡在她面前。
暗影想从阴影中拦截。
兽人首领想冲过来。
但他们都太慢了。
长矛已经到了谢清面前。
然后——
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击散,而是自己停住了。长矛在谢清面前一寸处悬停,矛尖颤抖,像在挣扎。
天巫的眼神变了。
“这是”
谢清抬起手,轻轻握住长矛。
长矛没有伤害她,反而在她手中融化,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飘散时,映照出她眼中的七个星点——北斗七星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星月”她轻声说,“谢谢。”
百里外,星月倒在了祭坛上。
她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但嘴角带着微笑。
谢清看向天巫。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黑暗的光,不是混沌的光,而是纯粹的星光。星光从她体内透出,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照亮了战场,照亮了每个战士的脸。
“天巫,你追求力量,却忘记了力量的本质。”她说,“力量的本质,不是占有,是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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