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谢清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用尽最后力气接住了他沉重的身躯。烈阳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她的脖颈和肩膀。她能感觉到他生命的火焰正在急速黯淡。“烈阳!撑住!”谢清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慌。她抬头,目光越过烈阳的肩膀,死死盯向那道重新在不远处凝聚出身形、胸口伤口依旧闪烁着五色光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的天巫。
天巫没有立刻再次扑上,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像是在审视猎物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三十丈的距离,在祖巫之力的感知中清晰无比。谢清能“看到”天巫胸口那道伤口——那是她拼尽一切、在山河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的五行共鸣阵辅助下,才创造出的唯一机会留下的创伤。五色光华在伤口边缘闪烁、侵蚀,阻止着黑暗能量的自我修复。但天巫的气息虽然衰弱了三成,却依然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那道伤口,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被纯粹的黑暗能量强行压制、包裹。
他在修复。
哪怕速度很慢,他确实在修复。
而自己呢?
谢清低头,看着怀中烈阳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左肩处,那股黑暗物质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骨头里搅动。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力量彻底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山河!”谢清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人结阵!挡住他!给我争取时间!”
峡谷后方,木棚下,山河的遗体旁,那些还活着的、大多带伤的巫师联盟成员,正沉浸在首领牺牲的悲痛和烈阳突然现身的震惊中。听到谢清的吼声,他们猛地一震。
“快!”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中年巫师率先反应过来,他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地上山河安详的面容,咬牙吼道,“结五行轮转阵!哪怕只能撑一息!”
“为山河大人报仇!”
“挡住天巫!”
残存的二十余名巫师联盟成员,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迅速移动起来。他们以山河的遗体为中心,按照五行方位站定。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了或明或暗的巫力光芒——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炽烈、土之厚重。光芒虽然微弱,远不及山河主持时那般磅礴,却带着一股悲壮决绝的气势,彼此勾连,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五色光晕的屏障,横亘在谢清、烈阳与天巫之间。
屏障只有三丈宽,两丈高,薄得像一层水膜,在峡谷中肆虐的能量余波中微微荡漾。
但它确实存在。
天巫的目光,终于从谢清和烈阳身上,移向了那道脆弱的屏障。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蝼蚁的挣扎。”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局?”
他没有立刻攻击屏障,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缕漆黑的、粘稠如墨的能量,从他胸口伤口的边缘被强行剥离,汇聚到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团不断扭曲、内部仿佛有无数面孔在哀嚎的黑暗球体。球体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却让整个峡谷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他在蓄力。
他要一击,彻底粉碎这碍眼的屏障,连同屏障后那两个让他核心受创的虫子,一起抹去。
谢清没有去看天巫的动作,也没有去管那道脆弱的屏障能撑多久。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的烈阳身上。
她艰难地扶着烈阳,让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烈阳胸口的贯穿伤触目惊心,边缘的皮肉焦黑翻卷,中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能隐约看到后面模糊的景象。鲜血不是涌出,而是近乎流淌,将他身下的岩石迅速染红。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烈阳,看着我!”谢清跪坐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撕开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摆,试图去堵那可怕的伤口。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根本无济于事。她咬着牙,目光扫过四周——没有草药,没有清水,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
“清”烈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谢清脸上。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别白费力气了我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闭嘴!”谢清低吼一声,眼中灰色的火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前世那些零星的急救知识,回忆穿越后从草药会学到的粗浅医术。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按压在烈阳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上——那是前世道家理论中与心脉、生机相关的关键节点。没有巫力,没有祖巫之力,她只能凭借手指的触感和残存的知识,试图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粘腻,烈阳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谢清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还有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药草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死死盯着烈阳的眼睛,“混沌帝王那一击我以为你”
“呵”烈阳虚弱地笑了笑,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混沌帝王确实很强那一击,几乎打碎了我的图腾核心我也以为我死定了”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汲取微弱的空气。
“但我没死我被冲进了地下暗河顺着水流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后被冲到了一个我从不知道的地下洞穴”
“那里有一位先知”
先知?
谢清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救了我”烈阳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在回忆,“用我从未见过的草药和仪式稳住了我的伤势甚至帮我修复了部分图腾核心”
“他告诉我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死因为你需要我”
烈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清脸上,那目光里,有庆幸,有温柔,有决绝,还有一丝谢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先知还告诉我关于天巫关于彻底击败他的唯一方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从前方传来!
谢清猛地抬头。
只见天巫掌心那团黑暗球体,已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束,狠狠轰击在巫师联盟结成的五行轮转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五色光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主持阵法的二十余名巫师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们没有后退,没有溃散,而是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巫力疯狂注入阵法,死死维持着那道即将破碎的屏障。
“撑住!”那名中年巫师七窍都在渗血,嘶声怒吼,“为谢清大人争取时间!”
黑暗光束持续冲击,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多再有五息,屏障必破!
谢清的心脏骤然收紧。
“快说!”她转回头,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什么方法?!”
烈阳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先知说天巫的力量根源并非纯粹的黑暗图腾而是窃取并扭曲了混沌之心的部分本源”
“混沌之心?”谢清瞳孔一缩。这个词,她在祖巫传承的零碎信息中,似乎隐约见过,但一直不明所以。
“那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最原始的混沌能量核心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全部可能”烈阳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天巫只是掌握了其中偏向毁灭和奴役的一部分”
“想要彻底击败他净化他的力量必须找到完整的或者至少更大部分的混沌之心碎片将你的祖巫之力与混沌之心的本源结合”
“祖巫之力代表秩序与演化混沌之心代表原始与可能两者结合才能形成真正的循环与平衡才能从根本上瓦解天巫的力量根基”
“先知说他知道一块较大的混沌之心碎片可能存在的地点”
烈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开始缓缓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烈阳!地点在哪里?!”谢清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告诉我!地点!”
烈阳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极其模糊的音节:“东方森林最深处混沌古树”
说完这几个字,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东方森林最深处混沌古树
谢清将这几个字死死刻在脑海里。她低头看着烈阳胸口那恐怖的伤口,鲜血流淌的速度似乎因为刚才的按压而减缓了一丝,但依然致命。她撕下更多布条,用最笨拙却最用力的方式,将伤口上方的心脉区域紧紧捆扎,试图物理压迫止血。布条很快被染红,勒进皮肉。
“如果这是真的”谢清喃喃自语,眼中那几乎熄灭的灰色火焰,因为这一线希望,重新跳动起微弱的光芒,“如果我们能找到混沌之心结合祖巫之力”
那么,就有机会。
真正击败天巫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尽一切,也只能重创,无法杀死。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她几乎枯竭的意志。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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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轰隆——!!!”
前方的五行轮转屏障,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在黑暗光束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彻底爆碎开来!
二十余名巫师联盟成员如同被巨锤击中,齐齐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大多直接昏迷,少数还能动弹的,也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屏障破碎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谢清下意识地转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护住了昏迷的烈阳。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本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雪上加霜。
烟尘缓缓散去。
天巫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三十丈外。他掌心的黑暗光束已经消散,胸口伤口的五色光华似乎又被压制下去一丝。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漠然,那是一种彻底失去耐心、要将眼前一切碍眼之物彻底碾碎的绝对冷酷。
“遗言说完了?”天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峡谷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充满毁灭意志的黑暗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谢清和烈阳汹涌扑来!
威压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空气中残留的五行能量被彻底吞噬、湮灭。
谢清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压在身上。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挡在烈阳身前。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天巫,看着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漆黑眼眸,心脏如同被冰水浸透。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而她和烈阳,一个力量耗尽、重伤濒死,一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身后的峡谷里,还能站立的联盟战士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暗影、星月、狂风等人,正在远处焦急地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距离太远,天巫的速度太快。
来不及了。
谢清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烈阳,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死亡气息越来越浓的天巫。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烈阳用命换来的信息,必须传出去。
必须找到混沌之心!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潜能。她眼中灰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一尺高,尽管微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伸出双手,一手按在自己剧烈波动的左肩黑暗物质处,一手按在烈阳的心口。
“以我残存之魂,引动五行轮转之基”谢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带着血的味道,“祖巫之力哪怕只剩灰烬也当护我所护!”
“嗡——”
她左肩处,那团一直不稳定波动的黑暗物质,骤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灰色气流——那是她压榨灵魂本源、强行从祖巫传承印记中抽取的最后一丝祖巫之力——顺着她的手臂,流入烈阳的心口。同时,另一股更加微弱、却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流——似乎来自烈阳体内残存的、被先知治疗过的某种力量——反向流入她的左肩。
两股力量在她和烈阳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小却完整的循环。
循环形成的刹那,谢清感到左肩那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侵蚀,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丝。而烈阳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似乎也有力了一点点。
但代价是,谢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眼神涣散,身体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可她没有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逼近到二十丈内的天巫,看着对方掌心再次开始凝聚的、比刚才更加恐怖的黑暗能量。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天巫都微微皱眉的动作。
她松开了按在烈阳心口的手,双手在胸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结出了一个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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