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照亮了平原，灰白色的天空下，迁徙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谢清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而摇晃。她能感觉到星光石项链上的最后一颗石子正在失去温度，像握在掌心的冰块，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胸口。
暗影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她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多远？”谢清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半个时辰。”暗影说，“但你的状态”
“撑得住。”
谢清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但灵力像干涸的河床，只有几缕微弱的气息在经脉里游走，很快就被混沌侵蚀吞噬。她能感觉到胸口的那团黑暗正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一点点染黑她的内脏、骨骼、血液。
远处，北方地平线上，黑色的烟尘正在升起。
那是五万大军行进扬起的尘土，像死亡的阴影正在逼近。烟尘遮住了半个天空，让晨光显得更加惨淡。谢清知道，当那片阴影覆盖整个平原时，一切都将结束。要么是世界的毁灭，要么是新的开始。
而她，必须在结束之前，找到那个开始。
马匹加快了速度。
石林出现在视野里时，谢清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指向天空的石柱，看到石柱间跳跃的篝火，看到营地边缘警戒的战士。暗影勒住缰绳，马匹停下时，谢清的身体向前倾倒，暗影及时抱住了她。
“首领！”
“谢清！”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星月第一个冲过来。她的手指搭在谢清的手腕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深蓝色的长袍在晨风中飘动，袍角沾着草药的粉末，粉末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心脉快断了。”星月的声音在颤抖，“快把她抬进去！”
暗影抱着谢清跳下马，快步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老石掀开兽皮门帘，狂风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石斧，斧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帐篷里铺着兽皮，中央有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陶罐，罐里煮着草药，药液翻滚，冒出白色的蒸汽，蒸汽里混着苦味和某种辛辣的气息。暗影将谢清放在兽皮上，星月立即跪在她身边，从怀里取出几根骨针。
“按住她。”星月说。
暗影按住谢清的肩膀，老石按住她的双腿。星月将骨针扎进谢清的胸口周围，针尖刺入皮肤时，谢清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骨针上刻着细密的图腾纹路，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呼吸。
“这是封脉针。”星月一边施针一边说，“能暂时封锁心脉周围的混沌侵蚀，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侵蚀会爆发性加剧，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药液翻滚的咕嘟声，还有谢清压抑的呼吸声。
骨针扎完第七根时，谢清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眼神依然清醒。她看着帐篷顶，看着兽皮拼接的缝隙，缝隙里透进几缕晨光，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使者来了吗？”她问。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使者？”狂风皱眉。
谢清挣扎着坐起来，暗影扶住她的肩膀。她看向帐篷门口，兽皮门帘被掀开一道缝隙，缝隙外站着一名战士，战士的脸色很难看。
“首领。”战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营地外来了三个人，自称是五神联盟的使者。他们要求见你。”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石握紧了手里的石锤，锤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狂风的呼吸变得粗重，石斧的斧刃微微抬起。星月的手指还捏着一根骨针，针尖在火光下闪烁。
谢清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疼痛被骨针暂时压制，但每一次呼吸依然能感觉到黑暗在体内涌动，像被困住的野兽，随时准备破笼而出。她推开暗影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在颤抖，但她站得很稳。
“让他们进来。”她说。
战士掀开门帘，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兽皮长袍，长袍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复杂的图腾——火焰、水流、风旋、雷电、山石，五种图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图案。男人的脸上涂着白色的颜料，颜料在眼角和嘴角勾勒出诡异的纹路，让他的表情显得傲慢而冷漠。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护卫穿着同样的黑色兽皮，手里握着长矛，矛尖是打磨过的黑曜石，石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三个人走进帐篷时，带来一股冷风。
风里混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还有某种混沌的气息。谢清能感觉到，这三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混沌侵蚀，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就是谢清？”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石摩擦。
“我是。”谢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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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在她颤抖的手指上停留，在她胸口扎着的骨针上停留。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看来传言是真的。”他说，“你快要死了。”
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暗影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狂风握紧了石斧，老石举起了石锤。星月的手指间夹着三根骨针，针尖对准了男人的喉咙。
但谢清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是谁？”她问。
“我是黑岩。”男人说，“五神联盟的使者。我代表联盟，向你发出正式邀请。”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石板，石板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镜面上刻着五种图腾，图腾在火光下微微发光。他将石板举到谢清面前。
“谢清，五神联盟邀请你加入我们。”黑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如果你接受，联盟会为你提供治疗，会赐予你力量，会让你成为统治这个世界的一员。如果你拒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将视你为敌人，予以消灭。”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声音，能听到药液翻滚的声音，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黑岩举着石板，等待着回答。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握紧了长矛，矛尖微微抬起，对准了谢清。
谢清看着石板。
石板上的图腾在发光，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能感觉到图腾里蕴含的力量——火焰的炽热，水流的冰冷，风旋的迅疾，雷电的狂暴，山石的厚重。五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是虚假的。
谢清能感觉到，图腾的深处，隐藏着一丝黑暗。那黑暗很隐蔽，像墨水滴进深潭，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那是混沌侵蚀的痕迹，是这个世界正在被改写、被吞噬的证据。
她抬起头，看向黑岩。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谢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黑岩皱起了眉头，“我谢清从不屈服于威胁。”
黑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谢清，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平静的眼睛，盯着她胸口扎着的骨针。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石板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他问。
“知道。”谢清说，“战争。”
“不只是战争。”黑岩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谢清只有三尺，“是灭绝。五神联盟有五万大军，有最强大的图腾战士，有最古老的巫术传承。你们只有一千人，还有老人、妇女、孩子。你们撑不过三天。”
“那就试试看。”谢清说。
黑岩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刮过石林。
“好。”他说，“既然你选择了死亡，联盟会成全你。”
他将石板收回怀里，转身走向帐篷门口。两个护卫跟在他身后，长矛的矛尖在火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走到门口时，黑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清一眼。
“顺便告诉你。”他说，“星辰洗礼的材料，联盟已经收集齐了。月华石、星尘砂、还有祖巫之血。但那些材料，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谢清站在原地，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疼痛。黑岩的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星辰洗礼的材料五神联盟已经收集齐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混沌侵蚀的存在，早就知道净化混沌侵蚀的方法，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是净化，而是利用。
“谢清。”星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清转过身，看到星月的脸色比她还要苍白。深蓝色的长袍在颤抖，袍角沾着的草药粉末簌簌落下，粉末在火光下像细小的雪花。
“他说的是真的吗？”星月问，“五神联盟真的有祖巫之血？”
“可能。”谢清说，“也可能只是谎言。”
“但如果是真的”星月的声音在颤抖，“那就意味着，祖巫并没有完全消失。至少，他们的血液还留存于世。”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看向谢清。
老石握紧了石锤，锤柄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狂风的呼吸变得粗重，石斧的斧刃微微抬起。暗影的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刀鞘里的石刀在微微震动。
谢清走到篝火旁，坐下。
火焰的温度透过空气传来，温暖着她的皮肤，但温暖无法穿透胸口的那团黑暗。她看着跳跃的火苗，火苗在陶罐底部舔舐，罐里的药液翻滚，冒出白色的蒸汽，蒸汽里混着苦味和辛辣。
“召集各部落首领。”她说，“我们需要商议对策。”
半个时辰后，帐篷里挤满了人。
除了老石、狂风、星月、暗影，还有从各个部落逃来的首领——石匠族的石锤、风雷部落的雷云、草药会的青叶、流放者联盟的灰影，总共十二个人。帐篷里点着四堆篝火，火光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混着兽皮、汗水、草药和烟尘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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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坐在中央，胸口扎着的骨针在火光下反射出苍白的光。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她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足够清晰，“五神联盟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战争不可避免。”
帐篷里响起低沉的议论声。
石锤握紧了手里的石凿，凿尖在火光下闪烁。雷云的手指间缠绕着细小的电光，电光噼啪作响。青叶从怀里取出一把草药，草药散发出清凉的气息。灰影坐在角落，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我们只有一千人。”石锤说，“其中能战斗的不到三百。五神联盟有五万大军，这仗怎么打？”
“不能硬拼。”狂风说，“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逃到更远的地方。”
“逃到哪里？”雷云问，“中央平原已经被五神联盟控制，东方森林有混沌侵蚀生物，西方沙漠没有水源，北方冰原太冷，南方群岛太远。我们能逃到哪里？”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谢清看着跳跃的火苗，火苗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闪烁。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犹豫，他们的绝望。但她不能绝望，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不能逃。”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五神联盟已经控制了大部分部落。”谢清继续说，“如果他们统一了整个世界，混沌侵蚀就会加速。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所有生命都会被吞噬。逃，只是延缓死亡，无法避免死亡。”
“那你说怎么办？”灰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声音很冷，像冬天的石头。
谢清抬起头，看向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主动出击。”她说。
帐篷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疯了？”石锤瞪大眼睛，“三百人对五万人，主动出击？那是送死！”
“不是正面硬拼。”谢清说，“是突袭。五神联盟的五万大军还没有完全集结，他们分散在中央平原各处。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完全集结之前，突袭他们的指挥中心，打乱他们的部署，就能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青叶问。
“寻找星辰洗礼的替代方案。”谢清说，“或者找到五神联盟收集的那些材料。”
帐篷里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火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影子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舞蹈。空气里混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药液翻滚的咕嘟声，还有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太冒险了。”狂风摇头，“突袭指挥中心，需要穿过五神联盟的防线。我们可能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我有办法。”暗影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暗影从怀里取出一块兽皮，兽皮上画着复杂的地图。地图用炭笔勾勒出中央平原的地形，标注着五神联盟各支部队的位置，还有指挥中心的位置——位于平原中央的一片高地，高地周围有三道防线。
“这是商旅联盟提供的情报。”暗影说，“海浪暗中给我的。五神联盟的指挥中心由黑岩直接负责，守卫只有五百人。如果我们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防线，就有机会。”
“怎么穿过防线？”雷云问。
暗影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他说，“有一条地下河道，是石匠族多年前挖掘的，用来引水灌溉。河道贯穿整个平原，出口就在指挥中心附近。知道这条河道的人很少，五神联盟应该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石锤。
石锤盯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摩挲。他的脸色很凝重，石凿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那条河道”他低声说，“已经废弃很多年了。里面可能有塌方，可能有积水，可能有混沌侵蚀生物。”
“但它是唯一的机会。”谢清说。
石锤抬起头，看向谢清。他看着谢清苍白的脸，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胸口扎着的骨针。他能感觉到谢清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但他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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