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握紧掌心的黑色珠子，冰凉的触感沿着手臂蔓延。珠子内部那道黑色纹路突然剧烈游动，像被困的毒蛇寻找出口。她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的水晶球——灰白色的漩涡虽然停止，但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向水晶球内部收缩，凝聚成一颗黑色的核心。核心跳动，像一颗心脏。谢清感到手中的珠子在发烫，在共鸣，在与那颗黑色核心呼应。她意识到——五魂夺舍阵没有完全解除，只是转换了形态。风暴大祭司死了，但阵法吸收了混沌帝王的一丝力量，正在发生某种变异。而变异的核心，就在水晶球中。
“谢清，你的手”狂风扶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谢清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从肘部往下，血肉模糊，骨头外露，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像被墨汁浸染。剧痛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抽搐。她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依然清明。
“先救首领们。”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阵法还在运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狂风点头，正要扶她走向石座，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而是光线被某种存在吞噬。阳光像被剪刀剪断，从祭坛边缘开始，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连声音都像被吸走——祭坛上的惊呼、呻吟、脚步声，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谢清猛地抬头。
云层裂开了。
不是裂缝，而是一只手掌的形状——从云层深处探出，五指张开，覆盖整个天空。手掌巨大到无法想象，每一根手指都像山脉，指甲是黑色的晶体，反射着诡异的光。掌心中央，有一只眼睛。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眼睛转动，锁定了谢清。
一股压力从天而降。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存在层面的碾压。谢清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体内的图腾之力像被冻结的河流，连祖巫遗骨和混沌之心碎片融合产生的混沌光膜都在剧烈波动。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狂风死死撑住她，但自己也面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混沌帝王”谢清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天空中的手掌动了。
它向下压来，缓慢，但无可阻挡。空气被挤压，发出雷鸣般的爆裂声。祭坛上的石板开始龟裂，石柱摇晃，连水晶球都发出“咔嚓”的脆响。五个部落首领中，最虚弱的黑水部落女首领发出一声闷哼，直接昏死过去。
“谢清，躲开！”烈阳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凹陷处还在渗血，但他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风雷雷霆被黑色锁链吊在半空，四肢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依然嘶吼：“跑！快跑！”
谢清没有跑。
她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珠子疯狂震动，珠子内部那道黑色纹路几乎要破壳而出。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道家之力早已耗尽，图腾之力被压制，只剩下祖巫遗骨和混沌之心碎片融合产生的那一丝混沌之力。
“空间传送！”
她咬牙吐出这四个字，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银白色的光，光芒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光阵。光阵旋转，空间开始扭曲，光阵内的景象变得模糊——那是传送的前兆。
但天空中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光阵碎裂了。
像玻璃被重锤砸中，银白色的符文寸寸崩解，空间扭曲被强行抚平。反噬力像一记重拳砸在谢清胸口，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狂风死死抱住她，但也被冲击力带倒，两人滚出三米远，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噗——”谢清又吐出一口血，血中带着黑色的碎块——内脏碎片。
天空中的手掌继续压下。
距离祭坛还有千米，但压力已经让祭坛中央凹陷下去。水晶球表面的裂纹扩大，黑色的核心跳动得更快，像在欢呼。五个部落首领中，又有两人昏死过去。烈阳带来的烈火部落勇士们跪倒在地，七窍流血。雷霆的风雷部落勇士们试图用图腾之力抵抗，但图腾刚亮起就被压灭，像烛火被风吹熄。
“不不能”谢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左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手掌距离祭坛还有五百米。
狂风扶着她，眼中满是绝望：“谢清，我们”
“躲不开的。”谢清看着天空，声音平静得可怕，“混沌帝王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他锁定了我，无论逃到哪里，这只手都会追来。”
手掌距离祭坛还有三百米。
烈阳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从地上弹起，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但他不管不顾。火焰图腾在他背后燃烧，不是之前的炽热火焰，而是血色的火焰——他在燃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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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不要！”谢清嘶吼。
但烈阳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他转身，背对天空中的手掌，面对谢清。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是谢清记忆中，前世那个少年才会有的笑容。
“谢清。”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手掌落下。
距离祭坛还有一百米。
烈阳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挡在谢清面前。火焰图腾燃烧到极致，血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面火焰盾牌。盾牌不大，只能覆盖他和谢清两人，但在黑暗的天空下，那一点血色光芒，像最后的火炬。
手掌按在了火焰盾牌上。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被力量吞噬了。
火焰盾牌坚持了一秒——仅仅一秒。然后，血色火焰像被水浇灭般熄灭，盾牌碎裂，化作漫天火星。手掌继续压下，按在了烈阳背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烈阳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的陶罐，背部凹陷下去，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口血，血中带着内脏碎片，但他没有倒下——他用最后的力气，双腿死死钉在地上，双臂张开，像一尊雕塑。
手掌的力量透过他的身体，继续压向谢清。
但经过烈阳身体的缓冲，力量减弱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谢清承受住了。
她感到一股巨力撞在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叶被挤压，呼吸变得困难。但她还活着——因为烈阳用身体挡住了七成的力量。
手掌抬起，准备第二次按压。
烈阳倒下了。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背部完全塌陷，脊椎断裂处刺破皮肤，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鲜血从他口中、鼻中、耳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谢清，瞳孔在扩散。
“烈阳”谢清爬过去，右手颤抖着想要碰他，但不敢碰——他的身体已经碎了。
烈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清读懂了唇语。
“对不起”
前世，他因为部落责任，放弃了他们的爱情，看着她被驱逐，看着她惨死。这一世，他用生命，弥补了那个遗憾。
手掌再次压下。
谢清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火焰。她握紧右手的黑色珠子，珠子烫得几乎要融化她的手掌。她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然后，将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珠子。
“混沌之心碎片全部力量释放！”
珠子炸开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力量的爆发。黑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覆盖整个祭坛。光芒凝聚，化作一道半圆形的黑色屏障，屏障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是混沌之力的具现。
手掌按在了屏障上。
这一次，有声音了。
“轰——”
像两座山岳碰撞，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祭坛边缘的石柱被连根拔起，飞向天空。地面裂开数十道裂缝，深不见底。水晶球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纹扩大，黑色的核心几乎要跳出来。五个部落首领全部昏死过去，狂风被冲击波掀飞，撞在祭坛边缘的石墙上，昏了过去。
但屏障，挡住了。
手掌被弹开了半米。
天空中的那只黑暗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惊讶。
谢清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涣散。但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雷霆！”她嘶吼。
风雷雷霆被锁链吊在半空，四肢血肉模糊，但他还清醒。他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
“带着所有人撤离！”谢清的声音像破风箱，“我断后！”
“不！”雷霆挣扎，锁链勒进骨头，但他不管，“我不能丢下你！”
“这是命令！”谢清抬头，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新火部落需要你们活着！走！”
雷霆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她残缺的左臂，看着她眼中那赴死的决绝。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但最终，他点头。
“风雷部落！听令！”他嘶吼，“掩护所有伤员，撤离祭坛！向东，进森林！”
祭坛上还活着的勇士们开始行动。他们抬起昏死的首领们，搀扶着重伤的同伴，向祭坛东侧撤退。黑色屏障还在抵挡天空中的手掌，但屏障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谢清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手掌再次抬起，准备第三次按压。
这一次，它会击碎屏障。
谢清知道。
她看着撤退的队伍，看着昏迷的狂风，看着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烈阳。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最后的力量——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图腾之力，而是灵魂之力。
道家秘法，灵魂燃烧。
以灵魂为燃料，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
前世，她没用这一招，因为她还抱有幻想。这一世，她毫不犹豫。
灵魂开始燃烧。
像蜡烛被点燃，温暖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那是灵魂的光，纯净，圣洁，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光芒修复着她的伤口，断骨接续，血肉重生，连残缺的左臂都开始长出肉芽。但代价是，她的意识在消散，记忆在模糊，自我在瓦解。
她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站起来，残缺的左臂已经长出一半，新生的手臂白皙如玉，与满身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她抬起右手，对着天空中的手掌，五指张开。
“混沌帝王。”她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不是谢清的声音，而是无数灵魂共鸣的声音，“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手掌压下。
谢清右手向上一托。
“轰——”
黑色屏障炸开，但不是被手掌击碎，而是主动爆炸。爆炸的力量向上冲击，与手掌碰撞。天空裂开了——不是云层，是空间本身。黑色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裂缝中涌出狂暴的混沌乱流，乱流撕扯着手掌，黑色的鳞片一片片剥落。
手掌停顿了。
天空中的黑暗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谢清感到灵魂在快速燃烧，最多还能撑十息。十息后，她将彻底消失。但她笑了——因为十息，足够队伍撤离到安全距离。
五息。
手掌开始收回，混沌乱流太狂暴，连混沌帝王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抵挡。
七息。
手掌缩回云层，天空中的裂缝开始闭合。
九息。
谢清的灵魂，燃烧到了最后一点。
她看着天空，看着闭合的裂缝，看着重新洒落的阳光。她感到疲惫，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但就在这时——
“呜——”
号角声。
从东方传来，低沉，浑厚，穿透云霄。不是一支号角，是上百支号角齐鸣。号角声中，有战鼓擂动，有脚步声震地，有呐喊声冲天。
谢清转头，看向东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向前推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军队——庞大的军队。目测至少三千人，队列整齐，步伐统一。最前方是骑兵，骑着披甲的战马，马背上的人手持长矛，矛尖反射着寒光。骑兵后方是步兵，分为三个方阵，每个方阵都有不同的图腾旗帜在飘扬。
最前方的旗帜，是黑色的底色，上面绣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新火部落的旗帜。
军队最前方，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色皮甲，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半张脸英俊而冷峻。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漆黑，刀锋雪亮。
暗影。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看向跪在祭坛中央的谢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担忧，愤怒，还有一丝温柔。
他举起长刀，刀尖指向天空。
“新火部落！”他的声音像雷霆般炸响，“进攻！”
“杀——”
三千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军队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圣火坛。骑兵冲锋，马蹄踏碎大地；步兵跟进，脚步整齐如雷。图腾之力在军队上方汇聚，化作一头黑色的巨狼虚影，巨狼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祭坛上，还活着的巫神教守卫们脸色惨白。
他们想逃，但无处可逃。
暗影一马当先，黑色战马跃过祭坛边缘的废墟，长刀挥出，一刀斩断三名守卫的脖颈。鲜血喷涌，头颅飞起，尸体倒地。他看都不看，继续向前，刀光所过，血肉横飞。
他冲向祭坛中央，冲向谢清。
谢清看着他冲来，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灵魂燃烧到了尽头，意识开始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暗影跳下战马，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想要扶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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