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芒在帐篷内摇曳,将星月专注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的手指在暗影腹部的伤口上快速操作,骨针穿过皮肉,细麻线拉紧,鲜血浸透了垫在下面的兽皮。谢清坐在一旁,星月已经为她处理了肩上的矛伤——伤口很深,几乎刺穿了肩胛骨,敷上药膏后依然传来阵阵刺痛。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真雷霆掀开帘子钻进来,他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皮甲上沾着草屑。“守卫们被引到西边去了,但他们在组织地毯式搜索,天亮前会搜到这里。”他的声音压低,“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谢清看向昏迷的暗影,又摸了摸怀中的骨盘。证据在手,但时间不多了。
“他撑不住移动。”星月头也不抬,手指稳定地继续缝合,“失血太多,心跳已经弱得像风中残烛。再移动一次,必死无疑。”
帐篷里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灯芯燃烧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草药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声,像野兽在黑夜中嚎叫,声音越来越近。
真雷霆握紧骨矛:“我去引开他们。”
“没用。”谢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不止一个人。引开一批,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整个巫神教的守卫都在动。”
她站起身,肩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面不改色。走到帐篷边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的丘陵像起伏的黑色巨兽,远处火把的光芒在移动,像无数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远处篝火的烟味。
“东北方向,三百步外,有个废弃的仓库。”真雷霆说,“是以前商队存放兽皮的地方,半塌了,但能藏人。守卫们应该不会想到那里。”
谢清回头看向暗影。星月已经缝合完毕,正在敷上厚厚的药膏。暗影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走。”谢清说。
转移的过程像一场噩梦。
真雷霆背着暗影,谢清和星月一左一右护卫,岩牙和飞羽在前方探路。月光被云层遮蔽,丘陵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火把的光芒提供着微弱的光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开枯枝,避开碎石,避开可能留下痕迹的软土。
谢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真雷霆沉重的呼吸,能听到暗影微弱的呻吟。肩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移动而撕裂,温热的血液渗透绷带,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泥土上。她撕下另一块衣襟,塞进伤口处,用牙齿咬紧布条的一端,单手打了个死结。
三百步的距离,走了整整一刻钟。
废弃仓库出现在视野中时,谢清几乎要虚脱。那是一座半塌的木石结构建筑,墙壁倾斜,屋顶破了大洞,月光从洞口照进去,能看到里面堆积的腐烂兽皮和散落的木架。腐烂的皮革味、霉味、老鼠粪便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进去。”真雷霆低声道。
他们钻进仓库,岩牙和飞羽立刻在入口处布置伪装,用枯枝和落叶掩盖痕迹。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糕,地面潮湿,积水在角落里反射着月光,虫子在腐烂的兽皮间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真雷霆将暗影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星月立刻开始检查伤口。缝合处没有崩开,但暗影的体温低得吓人。
“失血过多,身体太冷。”星月的声音紧绷,“需要保暖,需要补充水分,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谢清脱下自己的外袍——那是一件厚实的兽皮袍子,虽然沾满血迹,但还能保暖。她将袍子盖在暗影身上,然后看向真雷霆:“去找水,找任何能烧的东西。岩牙,飞羽,警戒。”
三人点头,迅速消失在仓库外。
仓库里只剩下谢清、星月和昏迷的暗影。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形成一道惨白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远处传来守卫的呼喊声,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丘陵的另一侧。
暗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几息才聚焦在谢清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清”
“别说话。”谢清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石头。
“你带着证据离开吧。”暗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谢清摇头,动作坚决:“不,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回去。”
“傻瓜”暗影想笑,但嘴角只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证据比我的命重要。巫神教的阴谋必须揭露”
“你的命也重要。”谢清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握着暗影的手收紧,“我不会放弃任何人,永远不会。”
星月在一旁调配着仅剩的草药,将一些干草塞进暗影身下,试图隔绝地面的寒气。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但眉头紧锁——医疗条件太差了。
暗影闭上眼睛,呼吸又变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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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松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骨盘。那枚骨制圆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她将骨盘贴在额头,闭上眼睛,调动所剩无几的道家感知。
骨盘震动。
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声音从骨盘中传出——先是模糊的杂音,然后逐渐清晰。
“五魂夺舍阵已经准备完毕”是风暴大祭司的声音,阴冷而自信,“明日仪式,当圣火点燃,五个部落首领站在祭坛上时,阵法就会启动”
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而苍老:“血祭者准备好了吗?”
“五个血祭者已经在阵法中躺了三天三夜,他们的血液与阵法完全融合,灵魂已经被剥离大半,只等明日作为引子,将五个首领的灵魂强行抽离”
“内应呢?”
“每个部落都有我们的人。烈火部落是烈阳的副手,风雷部落是雷霆的堂兄,黑水部落是黑水的心腹侍女,大地部落是长老的儿子,金石部落是守卫队长。他们会在仪式开始前,确保首领们喝下掺了魂引的药酒”
声音继续,详细描述了整个阴谋的每一个细节。谢清听着,脸色越来越冷。星月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听着骨盘中传出的对话。
当声音停止,骨盘的光芒熄灭时,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守卫的呼喊声,还有暗影微弱的呼吸声。
“他们要把五个部落首领都变成傀儡?”星月的声音颤抖,“然后通过他们控制整个五神联盟?”
“不止。”谢清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控制五神联盟只是第一步。通过五神联盟,他们可以统一所有部落,建立永恒的巫神统治。而天巫,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她握紧骨盘,指节发白。
证据确凿。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证据公之于众。
守卫的呼喊声又近了一些。火把的光芒在仓库外晃动,透过墙壁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脚步声在靠近,至少有五六个人。
“搜这边!”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谢清迅速吹灭油灯。仓库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破洞照下。她示意星月躲到堆积的兽皮后面,自己则握紧匕首,蹲在暗影身边。
脚步声停在仓库外。
“这破仓库,半塌了,能藏人吗?”
“搜一下总没错。大祭司说了,那女人受了伤,跑不远。”
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火把的光芒照进来,将仓库内部照亮。谢清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火把燃烧的松脂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守卫进来了。
两个守卫举着火把走进来,骨矛在手,警惕地扫视着仓库内部。火光照亮了腐烂的兽皮、散落的木架、积水的角落。一个守卫用骨矛刺进兽皮堆,刺穿了腐烂的皮革,发出噗嗤的声音。
“没人。”那个守卫说。
“走吧,去别处搜。”
两个守卫转身离开。但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火把凑近地面。月光和火光的交界处,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是谢清滴落的血。
“血迹。”
两个守卫立刻警惕起来,骨矛举起,背靠背站立,扫视着黑暗的仓库。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影子随着火焰摇曳,像活物在蠕动。
谢清握紧匕首。肩上的伤口在疼痛,提醒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但如果不战斗,暗影和星月都会死。
就在她准备冲出去时,仓库外突然传来骚动。
是岩牙和飞羽。
他们从另一个方向制造了动静——扔石头,折断树枝,模仿野兽的叫声。守卫们立刻被吸引。
“那边!”
两个守卫冲出仓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谢清松了口气,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岩牙和飞羽引不开所有人,而且他们自己也可能陷入危险。
她回到暗影身边。暗影又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星月从兽皮后爬出来,脸色苍白。
“他撑不了多久。”星月的声音带着绝望,“没有热水,没有足够的草药,没有”
“会有办法的。”谢清打断她,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说一个濒死的人,“真雷霆会带回来需要的东西。”
但她心里清楚,真雷霆可能什么都带不回来。整个中央平原都在搜捕他们,任何取水或收集柴火的行为都可能暴露。
时间在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谢清坐在暗影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握着骨盘。月光移动,光柱从仓库中央慢慢移到墙壁上。远处的声音时近时远,守卫们像猎犬一样在丘陵间搜寻。
大约半个时辰后,真雷霆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皮水袋,还有一小捆干柴。身上多了几道擦伤,皮甲被荆棘划破,但眼神依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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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从一个隐蔽的石缝里接的,应该干净。柴火是捡的枯枝,不敢砍新鲜的。”他将东西放下,喘着气,“守卫太多了,几乎每五十步就有一队。他们在组织拉网式搜索,天亮前肯定会搜到这里。”
岩牙和飞羽也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有打斗的痕迹。飞羽的手臂在流血,岩牙的额头有一道伤口。
“我们引开了三队守卫,但第四队没上当。”岩牙的声音低沉,“他们很聪明,分成了小组,互相呼应。我们差点被围住。”
谢清点头,没有说感谢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星月立刻开始烧水,将仅剩的草药放进皮袋里煮。真雷霆帮忙生火——火堆很小,藏在角落,用石块围住,烟雾通过屋顶的破洞散出去。火光微弱,但足够温暖。
水烧开后,星月小心地喂暗影喝下药汤。暗影在昏迷中吞咽,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然苍白如纸。
“能撑到天亮吗?”谢清问。
星月沉默了几息,然后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失血太多,伤口又深。就算能撑到天亮,也撑不过明天的移动。”
谢清看着暗影,看着这个曾经神秘而强大的流放者联盟首领,现在虚弱得像初生的婴儿。她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快走”时的决绝。
不,她不会让他死。
但现在的局面,几乎无解。他们被困在这里,外面是无数追兵,暗影重伤濒死,证据在手却无法传递。等到天亮,守卫们一定会搜到这里,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
谢清看向手中的骨盘。
除非在仪式开始前,将证据交给那些可能还保持清醒的部落首领。
“真雷霆。”她突然开口,“风雷雷霆住在哪里?”
真雷霆愣了一下:“在广场东侧的石屋区,最大的那间石屋,有风雷图腾标记。但那里守卫森严,巫神教的人肯定在监视。”
“其他部落首领呢?”
“烈火烈阳住在西侧,黑水黑水住在北侧,大地和金石的首领住在南侧。但都一样,现在整个中央平原,每个重要人物周围都有巫神教的人。”
谢清站起身,肩上的伤口传来剧痛,但她面不改色。走到仓库的破墙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远处的广场上,圣火坛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时间不多了。
“我要出去一趟。”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疯了?”真雷霆压低声音,“外面全是守卫,你受了伤,出去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谢清转身,眼神冷静得可怕,“暗影撑不了多久,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唯一的生路,是在仪式开始前揭露阴谋。”
“怎么揭露?你连首领们的面都见不到!”
“我能见到。”谢清说,“道家幻术,可以改变容貌和气息。我可以伪装成侍女,混进首领们的住所。”
星月摇头:“太冒险了。就算你能伪装,守卫也会盘查。而且你现在受伤,道家感知能支撑幻术多久?”
“足够见到一两个人。”谢清说,“我只需要见到风雷雷霆,还有一两个可能还保持清醒的首领。把证据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在仪式上揭露。”
真雷霆还想说什么,但谢清抬手制止了他。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们留在这里,照顾暗影。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或者听到广场上传来骚动,就立刻带着暗影转移,能逃多远逃多远。”
“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脱身。”谢清说,但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不确定。
她走到角落,从行囊里取出一件侍女的衣服——那是之前准备的伪装之一。衣服简单粗糙,是普通的麻布材质,染成灰褐色,没有任何装饰。她又取出一些颜料,开始在脸上涂抹。
道家幻术需要能量,而她现在的状态,能量所剩无几。但她必须尝试。
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道家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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