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芒在祭司黑袍上跳跃，映照出他脸上细微的皱纹和专注的眼神。远处营地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变得模糊而不真实。谢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冷汗，能闻到祭司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料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可能的解释——石匠族商队、远道而来的旅人、偶然的集市相遇。但祭司的眼神太锐利，像能穿透伪装看到本质。真雷霆的手已经移到骨制匕首的柄上，岩牙和飞羽微微调整了站位。夜风吹过，篝火猛地摇曳，火星升腾而起，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时间凝固了三息。
谢清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草原夜晚微凉的空气。她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紧张，就像普通商队遇到祭司时该有的礼貌与敬畏。
“祭司大人，”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是来自远方的小部落，听说五神联盟成立，特地前来祝贺。您可能是在哪个集市上见过我们？我们前些日子经过黑水部落的边境集市，在那里交易过石制工具。”
她说话时，手自然地指向拖车上的货物。兽皮包裹的石器在篝火下泛着粗糙的光泽，草绳捆扎的痕迹清晰可见。星月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手臂上的绷带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祭司的目光在货物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的眼神在真雷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真雷霆保持着警戒姿态，但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只是微微低头表示敬意。岩牙和飞羽已经放松了肌肉，像普通的商队护卫一样站在拖车旁。
“边境集市”祭司低声重复，眉头依然皱着，“也许吧。最近来的人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一丝烦躁。谢清捕捉到了这种情绪——巫神教正在全力准备仪式，祭司们压力巨大，对每一个陌生面孔都要保持警惕，但人力有限，不可能深究每一个可疑之处。
“祭司大人辛苦了。”谢清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五神联盟成立是大事，我们这些小部落能有机会见证，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我们带了上好的石制工具作为贺礼，希望能为仪式尽一份力。”
她说着，从拖车上取下一件石斧。斧头打磨得光滑平整，刃口锋利，石柄上刻着简单的祝福图腾。这是老石特意准备的礼物，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祭司接过石斧，手指在石面上摩挲。他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些——好的石器在原始社会是硬通货，是实力的象征。能拿出这种品质礼物的商队，不太可能是来捣乱的。
“你们住在哪里？”祭司问道，将石斧递还。
“就在营地边缘，不敢打扰大人们。”谢清指了指身后的简易帐篷，“明天我们会去广场外围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随时待命。
祭司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拖车和帐篷，转身离开。黑袍在夜色中飘动，像一片移动的阴影。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营地的嘈杂声中。
直到祭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帐篷之间，谢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他起疑了。”真雷霆低声说，手依然放在匕首柄上，“只是暂时被迷惑。”
“我知道。”谢清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证据，而且现在巫神教人手紧张，不可能对每一个可疑目标都深究。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
星月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些草药，分给每个人：“这些能提神，今晚我们必须轮流守夜。祭司可能会派人暗中监视。”
岩牙和飞羽已经开始检查周围环境。他们以整理货物的名义，仔细查看了每一处灌木丛，每一块岩石的阴影。草原的夜晚并不完全黑暗——月光洒下来，将一切都染上银灰色。远处五神联盟的营地灯火通明，像一片坠落的星空，但靠近边缘的区域光线昏暗，阴影重重。
“这里不安全。”暗影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太靠近主营地，巫神教的巡逻队会频繁经过。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谢清点头。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东北方向——那里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地形复杂，视野相对隐蔽。
“去那边。”她指向丘陵，“找一处背风的地方，能看到广场但不容易被看到。”
六个人重新收拾行装。拖车在草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车轮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草原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篝火晚会的歌声，鼓点节奏鲜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推销最后一批货物；牲畜的嘶鸣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他们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合适的地点。
那是一处丘陵的凹陷处，三面被茂密的灌木丛包围，只有一面开口，正对着广场方向。从开口处望出去，能清楚地看到广场上搭建的观礼台，看到图腾柱的轮廓，看到工人们举着火把在夜间继续工作。但从广场方向看过来，这里只是一片黑暗的丘陵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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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牙和飞羽迅速搭建起更隐蔽的帐篷——这次他们用灌木枝条编织成伪装网，覆盖在帐篷表面，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星月没有再生火，夜晚的寒意只能靠兽皮毯子抵御。
谢清坐在帐篷入口处，目光锁定远处的广场。
月光下的广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丽。巨大的圆形场地已经被平整出来，直径至少有五十丈。场地中央是一个石砌的圣火坛，坛高三尺，坛面光滑如镜。围绕圣火坛的是五根图腾柱——烈火部落的火焰图腾、黑水部落的水波纹图腾、风雷部落的闪电图腾，还有两个谢清不认识的图腾，应该是另外两个加入联盟的部落。
图腾柱高达两丈，柱身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谢清能感觉到那些图腾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五种不同的元素力量，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五个部落，五种图腾之力。”暗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拄着拐杖坐在谢清旁边，“巫神教要把这五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名义上是建立联盟，实际上是”
“实际上是控制。”谢清接过话头，“如果五种图腾之力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那么掌握那种力量的人，就能控制所有部落。”
暗影点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伤势让他的体力消耗很快，但他坚持要参与守夜。
“你看那些工人。”他指向广场边缘。
谢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月光下，一群穿着黑袍的巫神教祭司正在指挥工人布置什么。工人们搬运着大块的石头，按照特定的图案摆放在广场周围。那些石头摆放的位置很有规律——每隔三丈一块，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整个广场包围在内。
“那是陷阱。”谢清的声音变得凝重，“或者说是某种阵法的基础。我在道家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布置——以特定方位摆放灵石，可以构建吸收或禁锢能量的法阵。”
真雷霆也凑了过来，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守卫也增加了。白天的时候，广场周围只有十几名守卫，现在至少有三十人。而且你看他们的站位——”
谢清仔细观察。三十多名守卫分散在广场周围，但他们的站位并非随意。每三名守卫组成一个小三角，每个小三角又与其他小三角形成更大的几何图案。这种站位既能覆盖所有方向，又能相互支援，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一个阵法的组成部分。
“他们在布一个局。”谢清低声说，“一个针对五个部落首领的局。”
夜色渐深。
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草原。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牲畜的偶尔嘶鸣打破寂静。五神联盟的营地依然灯火通明，但活动的人影明显减少——首领们应该在休息，为明天的仪式储备精力。
谢清让其他人轮流休息，自己保持清醒。她需要观察，需要记忆，需要分析每一个细节。
凌晨时分，广场上来了几个特殊的人。
那是五名穿着不同服饰的祭司——每个祭司的袍子上都绣着不同的图腾，代表五个部落。他们应该是各部落随行的巫师，被派来检查仪式场地的准备情况。
五名祭司在广场上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圣火坛、图腾柱，还有那些摆放好的石头。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彼此之间很少交谈，保持着明显的距离感。谢清甚至看到烈火部落的祭司和黑水部落的祭司在检查同一根图腾柱时，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矛盾很深。”暗影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说，“五个部落能坐在一起已经是奇迹，要真正融合除非有外力强行推动。”
“或者有共同的威胁。”谢清补充道。
五名祭司检查了约半个时辰，然后各自离开。他们走的时候，谢清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祭司都在离开前，偷偷在自己部落的图腾柱上做了某种手脚。有的是抚摸柱身某个特定位置，有的是低声念诵咒语，还有的悄悄埋下什么东西。
“他们在留后手。”真雷霆也看到了，“每个部落都不完全信任巫神教，都在准备自己的应对手段。”
“但这可能正是巫神教想要的。”谢清的声音很冷，“如果每个部落都只关注自己的小手段，就会忽略更大的陷阱。”
天色渐亮。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黑夜像被稀释的墨汁一样缓缓褪去。草原苏醒过来——鸟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清脆而密集；晨风吹过，带来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远处的营地开始有人活动，炊烟袅袅升起。
谢清一夜未眠，但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亢奋让她感觉不到疲惫。她的大脑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将昨晚观察到的所有信息整合、分析、推演。
仪式将在正午举行。
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时辰。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谢清对已经醒来的众人说，“收集更多情报，确认我们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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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配任务：真雷霆和岩牙伪装成商队护卫，去营地各处走动，听听普通族人对仪式的看法，观察各部落人员的情绪状态。飞羽负责在丘陵高处了望，监视广场周围的守卫换岗规律和人员流动。星月和暗影留在隐蔽处，星月继续准备医疗物资，暗影则利用流放者时期的人脉，尝试接触一些可能提供内部信息的人。
“我去广场外围。”谢清说，“以商队献礼的名义靠近，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细节。”
“太危险。”真雷霆立刻反对，“祭司已经起疑，你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伪装。”谢清从拖车里取出另一件袍子——这是老石准备的备用服饰，更朴素，更像普通部落妇女的穿着。她又用泥土在脸上抹了几道，让肤色看起来更暗，更像常年劳作的族人。
“我混在献礼的人群里。”她说，“今天会有很多小部落前来祝贺，人群密集，巫神教不可能仔细检查每一个人。”
真雷霆还想说什么，但谢清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一种明知危险也要前进的坚定。
晨光完全铺满草原时，他们开始行动。
谢清混入了一队来自南方群岛的献礼队伍。那群人皮肤黝黑，穿着用海草和贝壳装饰的服饰，抬着巨大的鱼干和珍珠作为贺礼。谢清低着头，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捧着一件石制器皿——那是她准备的“贺礼”，实际上是一个空心的石罐，可以用来隐藏小件物品。
广场周围的守卫比昨晚更多了。
至少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分布在各个入口，检查每一个进入者的身份和礼物。巫神教的祭司们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气氛肃穆而紧张，像绷紧的弓弦。
南方群岛的队伍接受了检查。守卫仔细查看了鱼干和珍珠，询问了部落名称和来意，然后挥手放行。轮到谢清时，守卫盯着她手中的石罐。
“里面是什么？”
“给圣火坛的祭品。”谢清低着头，声音谦卑，“我们小部落拿不出贵重礼物，只能献上精心打磨的容器，希望能盛装圣火的祝福。”
守卫打开石罐检查——里面确实是空的。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礼物太寒酸，但最终还是放行了。毕竟今天来的小部落太多，不可能每个都送重礼。
谢清随着人群进入广场外围区域。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来自各个部落的代表们按照指示站在指定区域。五个大部落的代表站在最靠近圣火坛的内圈，中等部落在中圈，小部落在外圈。等级分明，界限清晰。
谢清站在外圈边缘，目光快速扫视。
她看到了更多细节——圣火坛周围的地面上，有细微的刻痕。那些刻痕很浅，像是用尖锐石器轻轻划出来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的图案很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从圣火坛中心向外辐射，连接着五根图腾柱，最后延伸到广场边缘的那些石块。
一个完整的阵法。
谢清的心脏剧烈跳动。她前世研究道家典籍时，见过类似的阵法图——那是一种名为“五行夺灵阵”的禁忌阵法，可以强行抽取五行属性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施术者的力量。但道家典籍中记载的阵法规模很小，最多影响方圆数丈的范围。而眼前这个覆盖了整个广场。
巫神教要抽取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是五个部落首领的力量，是五种图腾之力的本源。
更可怕的是，谢清注意到那些刻痕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石灰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她蹲下身，假装整理袍子，手指轻轻触摸地面。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阴冷而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祭。
这个阵法需要用鲜血激活。而明天正午，当五个部落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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