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
谢清的意识在深渊边缘挣扎，耳边是遥远的声音——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部落的哭喊声，还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头。手指动了动，触到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鼻子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森林特有的霉味。远处传来狼嚎，声音悠长而凄厉，在黄昏的森林里回荡。
她必须醒来。
必须起来。
草芽带着那个盒子逃走了，部落还在燃烧，时间还在流逝
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拖入更深的寂静。
然后，爆炸声撕裂了黑暗。
不是一声，是十几声，几十声，像无数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裂。声音从部落方向传来，沉闷而恐怖，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谢清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摇晃的树影和透过枝叶的暗红色天空——那是火焰的颜色。
“不”
她挣扎着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地，强迫自己站起来。
双腿发软，她踉跄着扶住一棵树。
树皮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烟尘的焦味、血腥的甜腥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哭喊声——那些声音尖锐而绝望，像刀子一样刺进耳朵。
部落出事了。
谢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调动残存的精神力，感知周围的情况。道家修炼让她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此刻，她能“看到”部落方向传来的混乱能量——火焰的狂暴、黑暗的邪恶、还有无数生命在恐惧中颤抖的波动。
她必须回去。
但身体不允许她奔跑。谢清只能扶着树木，一步一步朝部落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在泥沼中跋涉。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夜幕正在降临，远处火焰的光芒在树木间跳跃，像诡异的眼睛。
走了大约五十步，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正在快速接近。
谢清立刻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她悄悄探出头，看到十几个身影从树林深处冲出来——是风雷战士，领头的正是真雷霆。
真雷霆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腿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他的脸上沾满烟灰，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他身后跟着岩牙、飞羽，还有七八个风雷战士，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神情紧张。
“首领！”真雷霆看到了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担忧。
他们冲了过来。
岩牙第一个冲到谢清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很有力，带着战士特有的粗糙感，但动作很轻。“首领，你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透支了。”谢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部落怎么样了？”
真雷霆走到她面前，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爆炸，十几处同时爆炸。北区的帐篷全毁了，西区的物资损失大半，南区的图腾柱被炸断两根。伤亡还在统计。”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昏迷在树林里。草芽呢？”
“逃走了。”谢清闭上眼睛，那个木盒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她带着一个盒子，说是送给五神联盟的礼物。”
真雷霆的拳头握紧了，木棍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先回部落。”谢清说，“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岩牙和飞羽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真雷霆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快速穿过树林，朝部落方向移动。越靠近部落，空气中的烟尘味越浓，哭喊声越清晰。谢清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战士的怒吼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走出树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一紧。
新火部落已经面目全非。
北区原本整齐排列的帐篷，此刻变成了一片火海。兽皮在火焰中卷曲、燃烧，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木架倒塌，火星四溅，像红色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几个族人正用兽皮袋装水扑火，但火势太大，他们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西区的物资堆放处炸开了一个大坑，陶罐碎片散落一地，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粮食洒得到处都是，混合着泥土和血迹。几个老人跪在地上，颤抖着捡拾还能吃的谷物，他们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烟灰。
南区最惨烈。
两根图腾柱被炸断了，石质的柱身裂成数块，散落在周围。柱身上雕刻的图腾纹路在断裂处戛然而止，像被斩断的生命。几个战士围着图腾柱，有的在检查损坏情况，有的在警戒四周，他们的眼神里是愤怒和悲伤。
中央广场相对完好，但已经挤满了人。
伤员被抬到这里，星月正带着几个懂草药的族人紧急救治。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地上铺着兽皮，上面躺着十几个受伤的族人——有的被炸伤，有的被倒塌的帐篷砸伤，有的在混乱中被踩踏。
，！
一个孩子抱着母亲的尸体在哭泣，声音嘶哑而绝望。
谢清走进广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依赖，但也有怀疑和恐惧。爆炸发生在清查行动之后，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是不是因为首领的清查，才激怒了那些潜伏者，导致了这场灾难？
“首领”星月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擦伤，但眼神依然坚定。“你没事就好。”
“伤亡情况？”谢清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目前确认死亡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三十多人。”星月的声音有些颤抖，“死亡的人里有草心婆婆。”
谢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草心婆婆，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教孩子们辨认草药的老妇人，那个在医疗帐篷里照顾暗影的温柔长者。她死了，死在爆炸中，死在那些潜伏者制造的混乱里。
“她在哪里？”谢清问。
星月指了指广场角落。那里盖着几块兽皮，下面隐约能看到人体的轮廓。谢清走过去，掀开兽皮的一角。草心婆婆躺在那里，眼睛紧闭，脸上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她的胸口被一块飞溅的石片击中，伤口很深，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谢清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手指触到皮肤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她心脏一紧。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每一次，那种冰冷的无力感都会重新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真雷霆。”她的声音恢复了力量。
“在。”
“组织防御。爆炸可能只是开始，那些潜伏者可能还会发动袭击。派人守住部落各个入口，加强巡逻。所有战士，三人一组，互相照应。”
“明白。”
“岩牙，飞羽。”
“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带一队人，追捕逃跑的间谍。重点是草芽，她带着一个木盒，那东西很重要。她可能往东去了，也可能有其他汇合点。注意安全，如果遇到抵抗，优先保护自己。”
“是！”
两人立刻转身，召集了十几个战士，快速朝部落东侧冲去。
谢清转向星月：“继续救治伤员。把所有能用的草药都拿出来，优先救治重伤者。轻伤者互相包扎，节省资源。”
“明白。”
“老石呢？”
“他在检查爆炸点。”星月说，“他说要找出爆炸物的埋藏方式，也许能发现线索。”
谢清点点头。老石的冷静和务实在这种时候格外宝贵。她环视四周，看到族人们渐渐从最初的恐慌中恢复过来，开始按照指令行动。真雷霆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指挥着防御布置，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像定心石一样稳住了人心。
“不要慌！”真雷霆大声喊道，“按照我们训练的那样行动！第一队守住北侧，第二队西侧，第三队南侧！弓箭手上了望台！女人和孩子集中到中央广场，远离火场！”
他的指挥有条不紊。
谢清稍微松了口气。她走到广场中央的石台——那是她之前宣布清查的地方，此刻石台上还残留着爆炸震落的尘土。她正要上去，突然，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袭来。
道家修炼让她对危险有近乎直觉的感知。
她猛地侧身。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刺痛。箭矢钉在她身后的图腾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箭尾还在颤抖，发出嗡嗡的轻响。
谢清立刻转身，视线锁定箭矢射来的方向——广场西侧，一堆倒塌的帐篷废墟后面。她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手里还拿着弓。
“抓住他！”真雷霆怒吼。
几个战士立刻冲了过去。
但谢清的动作更快。她虽然身体虚弱，但战斗本能还在。她从腰间抽出骨制匕首——那是她用猛兽骨头打磨的武器，锋利而轻便。她没有追击，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然后，她看到了射箭者的脸。
那个人从废墟后面跑出来，试图混入人群。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让谢清的心脏再次一紧——是狼崽。
不是真名，大家都这么叫他，因为他小时候被狼群养大，后来被部落收留。谢清记得他，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眼神里有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她曾经帮助过他，教他说话，教他使用工具，甚至在他生病时亲自照顾他。
而现在，他朝她射箭。
狼崽看到了谢清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他扔掉弓，从腰间抽出一把石刀，朝最近的一个战士扑去。
那个战士猝不及防，被石刀划伤了手臂，鲜血喷溅出来。
“叛徒！”其他战士怒吼着围了上去。
但狼崽的动作异常敏捷。他像真正的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利用混乱和障碍物躲避攻击。他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
谢清握紧了石头。
她没有冲上去，而是观察着。道家修炼让她学会了在战斗中保持冷静，寻找破绽。她看到狼崽虽然敏捷，但攻击方式单一，总是习惯性地朝敌人的喉咙或胸口攻击——那是野兽的猎杀本能。
而且，他的左腿有旧伤，奔跑时微微拖沓。
谢清等待时机。
狼崽又击退了一个战士，正要转身逃跑，左腿的拖沓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现在——谢清猛地掷出手中的石头。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狼崽的左腿膝盖。
“啊！”狼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几个战士立刻扑上去，将他按在地上。石刀被踢到一边，狼崽挣扎着，像被困的野兽一样嘶吼。但他的腿受伤了，挣扎很快变得无力。
谢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狼崽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仇恨和疯狂。他的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嘴角因为疼痛而扭曲。“杀了我。”他嘶哑地说，“就像你杀其他人一样。”
“我从来没有杀过无辜的人。”谢清平静地说，“告诉我，为什么？”
狼崽冷笑：“为什么？因为你虚伪！你说要建立平等的部落，但你还是首领，你还是高高在上！你说要保护所有人，但草心婆婆死了，那些孩子死了！你保护了谁？”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扭曲的痛苦。
谢清看着他，突然明白了。狼崽不是巫神教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是被收买的，被那些潜伏者利用了他内心的不满和创伤。他从小被狼群养大，对人类社会的规则始终无法完全适应，总是觉得自己是局外人。那些潜伏者看到了这一点，用谎言和承诺腐蚀了他。
“他们答应了你什么？”谢清问。
狼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自由？权力？还是复仇？”谢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狼崽的心里，“他们骗了你。巫神教不会给任何人自由，他们只会制造更多的奴隶。你看看现在的部落，看看那些死去的人——这就是他们承诺给你的未来吗？”
狼崽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看向周围——燃烧的帐篷，哭泣的孩子，受伤的族人，还有草心婆婆盖着兽皮的尸体。他的眼神渐渐从疯狂变得迷茫，然后变成痛苦。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的声音开始崩溃，“他们说只要制造混乱，我就能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不知道会死人不知道”
他哭了起来，像孩子一样无助。
谢清站起来，对按住他的战士说：“绑起来，单独关押。不要虐待他。”
“首领，他是叛徒！”一个战士愤怒地说。
“他是被利用的。”谢清说，“而且，我们需要他提供情报。”
战士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们将狼崽绑起来，带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帐篷里看守起来。谢清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沉甸甸的。
狼崽的背叛只是一个缩影。
在混乱中，她看到了更多可疑的迹象——有人故意推倒水桶让火势蔓延，有人偷偷藏起武器，有人在伤员中传播恐慌的谣言。这些不全是巫神教的刺客，有些是部落成员，因为各种原因被收买或胁迫。
敌人不仅仅在外面，也在内部。
真雷霆走到她身边，脸色更加凝重。“我们抓到了三个试图逃跑的人，都是最近加入的流放者。他们承认收了巫神教的东西——食物、工具、还有承诺。”
“什么承诺？”
“巫神教答应，等他们统治所有部落后，会给这些人地位和权力。”真雷霆的声音里满是厌恶，“愚蠢。他们真的相信巫神教会兑现承诺？”
“绝望的人会相信任何希望。”谢清说，“哪怕那是虚假的。”
她看向部落各处。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了，但损失已经造成。北区的帐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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