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大巫的手掌落下。
黑色漩涡接触土之雕像表面的瞬间，黄色的光泽彻底熄灭。雕像从基座开始崩解，碎石飞溅，承载之力消散于无形。传承空间内，谢清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土之力核心突然断裂——连接断了。五色光轮开始崩溃，五位祖巫的投影变得透明。但她的灵魂碎片还在旋转，还在碰撞，还在试图重组。百分之九十四的传承进度在连接断裂的瞬间强行推进到百分之九十五。还差百分之五。还差最后五个呼吸的时间。
“连接……断了。”蓝色人影的声音变得飘忽，投影边缘开始模糊。
“土之力……消散了。”黄色人影的轮廓几乎透明，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谢清的灵魂碎片在漩涡中疯狂旋转。她能感觉到——现实世界与传承空间的桥梁正在崩塌。土之雕像被毁，承载之力消失，这个精神空间很快就会彻底崩溃。而她的传承只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是五行之力完美平衡的关键。
如果现在中断……
灵魂会留下永久损伤，五行之力会永远失衡，她永远无法达到祖巫境界。
如果继续……
天巫会摧毁一切，包括她的肉身，包括雷霆和星月，包括整个祖巫遗迹。
抉择。
前世那个雨夜，她站在研究所门口，看着导师递来的“合作邀请”，也曾面临抉择。相信还是怀疑？接受还是拒绝？她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接受，然后……死在了背叛者的刀下。
今世，她发誓绝不再犹豫。
可这一次，犹豫的不是她，是命运。
“还有……办法吗？”谢清的灵魂碎片发出波动，每一个碎片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五位祖巫的投影对视一眼。他们的身体正在消散，光之轮廓变得稀薄，像是晨雾中的影子。但他们眼中，五色光芒依然明亮。
“有。”金色人影开口，声音像金属断裂前的最后鸣响，“但……需要赌上一切。”
“什么办法？”谢清问。
“我们……将剩余的力量，一次性注入你的灵魂。”青色人影说，“压缩到……一个呼吸内完成。”
“你会承受……千倍压力。”蓝色人影警告。
“灵魂可能……彻底碎裂，再也无法重组。”红色人影眼中火焰跳动。
“但如果你能撑住……”黄色人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会获得……完整的五行之力。”
千倍压力。
一个呼吸。
要么完整传承，要么魂飞魄散。
谢清的灵魂碎片停止了旋转。所有碎片同时发出波动：“现实世界……天巫怎么办？”
“你需要……有人拖延时间。”金色人影说，“传承空间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这里一个呼吸，现实大约……三十息。”
三十息。
雷霆和星月，能拖延天巫三十息吗？
谢清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放弃传承，返回现实，以灵魂受损的状态，她根本救不了任何人。雷霆会死，星月会死，她自己也会死。
赌。
只能赌。
“请……帮我传话。”谢清的灵魂碎片开始重新聚合，碎片与碎片之间，金色的丝线开始连接——那是金之力，变革之力，破而后立的力量，“告诉雷霆和星月……拖延三十息。三十息后，我会回来。”
五位祖巫的投影同时点头。
他们的身体彻底透明，只剩下五团光。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的光团，开始向中心汇聚，汇聚到谢清正在重组的灵魂之中。
现实世界。
祖巫遗迹，元素圣殿大厅。
土之雕像彻底崩塌，碎石散落一地。黑袍大巫收回手掌，掌心的黑色漩涡缓缓消散。他转身，看向中央的水晶球，看向水晶球前盘坐的谢清肉身。
天巫站在大厅入口，黑袍下的眼睛闪烁着混沌的光芒。他能感觉到——传承空间的连接正在减弱，但还没有完全断开。而且……有一种异常的能量波动，正在那个空间内疯狂加速。
“她在……强行加速传承。”天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惊讶，“有意思。宁愿魂飞魄散，也要赌那最后一丝可能。”
他抬起手，指向谢清肉身：“摧毁她。”
五个黑袍大巫同时动了。他们化作五道黑影，扑向中央水晶球。黑色的混沌之力在他们手中凝聚，化作五柄扭曲的长矛，矛尖对准谢清的心脏、咽喉、眉心、丹田、脊椎——五个致命要害。
但就在长矛即将刺中的瞬间——
“轰！”
雷霆从天而降。
不是真正的雷电，是风雷部落的图腾之力。青紫色的电光在大厅穹顶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挡在五个黑袍大巫面前。电网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电光与混沌之力碰撞，爆发出黑色的火花。
雷霆从阴影中冲出。他浑身缠绕着电光，双眼变成青紫色，手中握着一柄由雷电凝聚的长矛。长矛横扫，逼退最近的两个黑袍大巫。
“三十息。”雷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是对黑袍大巫说，是对着虚空说——他知道，传承空间内的祖巫能听见，“我们……撑三十息。”
星月从另一侧现身。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结印，星象师的图腾之力在她指尖流转。她闭上眼睛，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大厅地面，突然亮起银色的星图。星图旋转，星辰之力化作无形的屏障，将中央水晶球笼罩其中。
“星之守护。”星月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着旋转的银河，“三十息内……无人能破。”
天巫笑了。
那笑声像是金属摩擦，刺耳而诡异：“两个蝼蚁……也想阻挡我？”
他向前一步。仅仅一步，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混沌之力从他身上涌出，化作黑色的潮水，潮水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剥落，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雷霆感觉到呼吸困难。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是灵魂层面的碾压。天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图腾之力的范畴，那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第一息。”雷霆咬牙，手中雷电长矛刺出。
电光与黑潮碰撞。
传承空间。
五色光团完全融入谢清的灵魂。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的光芒在她灵魂深处炸开，化作五道洪流，洪流疯狂冲撞，试图找到平衡点。
剧痛。
谢清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五份。一份承载着金的锋锐，一份承载着木的生机，一份承载着水的流动，一份承载着火的转化，一份承载着土的承载。五份意识在虚无中旋转，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谢清前世研究道家文化时，曾无数次背诵这段理论。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五行不是五种元素，是五种力量运转的规律，是宇宙平衡的根本法则。
金之力在她灵魂中凝聚成一柄剑。剑身透明，剑锋无物不破，这是变革之力，破开混沌的第一推动力。
木之力化作一棵树。树根扎入虚无，枝叶伸向无尽，这是连接之力，万物互联的脉络。
水之力变成一条河。河水奔流不息，遇山绕行，遇壑填平，这是适应之力，以柔克刚的智慧。
火之力燃成一团焰。火焰跳跃升腾，焚尽腐朽，照亮黑暗，这是转化之力，能量守恒的体现。
土之力堆成一座山。山体厚重沉稳，承载万物，滋养生命，这是承载之力，存在的基础。
五股力量，五种形态。
但它们没有平衡。金之力太盛，压制了木之力；木之力试图扎根，却被土之力排斥；土之力需要水之力滋养，但水之力被火之力蒸发；火之力需要木之力助燃，但木之力被金之力斩断。
五行失衡，灵魂即将崩溃。
“平衡……”谢清的五份意识同时思考，“需要……一个核心。”
道家理论中，五行围绕什么运转？
太极。
阴阳。
混沌。
混沌之心。
谢清突然明白了。五行之力需要围绕一个核心才能平衡，而这个核心，必须是超越五行的存在——混沌。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万物。
混沌，是一切的起点。
也是……一切的归宿。
现实世界，第八息。
雷霆半跪在地，胸口被混沌之力贯穿，留下一个黑色的窟窿。窟窿边缘，血肉正在被混沌侵蚀，化作黑色的灰烬。他咬着牙，用雷电长矛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星月的星之守护屏障已经出现裂痕。银色星图上有五道黑色的裂纹，裂纹正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星月嘴角溢血，双手颤抖，但结印的姿势没有变。
天巫站在大厅中央，黑袍无风自动。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看着雷霆和星月，眼中带着一种……玩味的冷漠。
“十五息了。”天巫说，“你们撑了十五息，很不错。但……还能撑多久？”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五道黑色的锁链从掌心射出，锁链尖端是扭曲的钩爪，钩爪抓向星之守护屏障。
“咔嚓——”
屏障彻底碎裂。
星月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倒飞，撞在墙壁上。墙壁龟裂，她滑落在地，意识模糊。
雷霆怒吼，强行站起，雷电长矛刺向天巫后背。但长矛在距离天巫三尺处停住——黑色的混沌之力化作墙壁，挡住了所有攻击。
“二十息。”天巫转身，看着雷霆，“你尽力了。”
他挥手，混沌之力化作巨掌，拍向雷霆。
雷霆闭上眼睛。
但巨掌没有落下。
因为传承空间内，谢清找到了那个核心。
她的五份意识开始向中心汇聚。金之力不再锋锐，变得柔和；木之力不再扩张，变得内敛；水之力不再奔流，变得宁静；火之力不再燃烧，变得温暖；土之力不再沉重，变得轻盈。
五股力量，开始融合。
融合的中心，是一个点。
一个虚无的点。
一个……混沌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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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心。
“轰——”
传承空间炸开。
不是崩溃，是升华。虚无的空间化作五色海洋，海洋中心，谢清的灵魂重新凝聚。这一次，她的灵魂不再是简单的光团，是一个完美平衡的五行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五位祖巫的投影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他们笑了。
“传承……完成。”金色人影的声音最后响起，“百分之百。”
谢清睁开眼睛。
灵魂之眼。
她看见——自己的灵魂深处，五色光芒围绕着一个灰色的核心旋转。核心很小，却无比沉重，那是混沌之心，是五行之力的平衡点，是她一切力量的源头。
她抬起手——灵魂之手。
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五色光轮。光轮旋转，五行之力随心而动。金之力化作剑，木之力化作藤，水之力化作浪，火之力化作焰，土之力化作墙——五种形态，瞬间切换，毫无滞涩。
祖巫境界。
她达到了。
但就在她感受新力量的瞬间——
“咔嚓。”
灵魂传来碎裂声。
不是真正的碎裂，是承受不住。混沌之心太沉重，五行之力太庞大，她的灵魂虽然重组，但本质依然是人类灵魂的极限。就像一个小碗，强行装下一片海洋，碗会裂。
裂痕从灵魂深处蔓延。
五色光芒开始紊乱。
平衡……即将崩溃。
“撑住……”谢清咬牙，试图控制力量。但混沌之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波动冲击她的灵魂，裂痕越来越多。
要……崩溃了。
就在此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传承空间的天，是更高的天。金光穿透五色海洋，穿透谢清的灵魂，直接照射在混沌之心上。金光温暖、柔和、包容，像是母亲的怀抱，像是大地的滋养。
混沌之心停止了暴动。
五行之力恢复了平衡。
裂痕开始愈合。
谢清抬头，看见金光中，浮现五个模糊的身影——是五位祖巫，但不是投影，是……意识的残留。
“这是……混沌之心的力量。”金色人影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中响起，“也是……我们最后的馈赠。”
“混沌之心，需要……载体。”青色人影说，“你的灵魂，就是载体。”
“但载体……需要强化。”蓝色人影说，“金光，会强化你的灵魂本质。”
“让你……能够承载混沌。”红色人影说。
“让你……真正成为祖巫。”黄色人影最后说。
金光融入谢清的灵魂。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本质在升华。从人类灵魂，向更高层次进化。不是变成神，是变成……承载混沌的容器。
裂痕彻底消失。
五行之力完美平衡。
混沌之心平稳跳动。
谢清站起身，灵魂散发出五色光芒，光芒中带着一丝……混沌的灰色。
她成功了。
完整传承，灵魂升华，祖巫境界。
但——
现实世界，第二十五息。
天巫的巨掌停在雷霆头顶三寸处。不是他仁慈，是他感觉到了——传承空间内，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突然稳定了。而且……稳定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完成了？”天巫收回手，转身看向中央水晶球，“她……完成了传承？”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不是愤怒，是……兴奋。
“混沌之心……终于出现了。”天巫笑了，笑声癫狂，“我等了……三百年。三百年！”
他化作一道黑光，扑向水晶球。
目标不是谢清肉身，是水晶球本身——他要摧毁这个连接点，让谢清的灵魂永远困在传承空间，然后……夺取混沌之心。
雷霆挣扎着站起，想阻拦，但重伤的身体无法动弹。
星月昏迷不醒。
黑光距离水晶球，只剩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谢清睁开眼睛。
肉身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