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折戟
李瑞的商业计划书，如同一封寄往未知世界的信件，石沉大海。
没有回音。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起初，李瑞和他的团队还充满了信心。他们每天都守在仓库里那部唯一的电话旁，等待着来自远方的“佳音”。
他们相信自己那份逻辑缜密，充满了前瞻性商业洞察的计划书，一定能打动那位传说中的顾先生。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黑板上，推演着在拿到那笔天使投资之后，该如何在京城的农产品期货市场上大展拳脚。
然而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
电话始终没有响起。
仓库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当初那股因为李瑞的演讲而被点燃的热血，在漫长而又焦灼的等待中，被一点点地消磨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怀疑和动摇。
“瑞哥，”陈冲找到了李瑞，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虑，“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我们的计划书根本就没被送到顾先生的手里？”
“不可能。”李瑞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基金会的渠道是绝对可靠的。
“那为什么”
“或许，”李瑞打断了他，用一种自我安慰般的语气说道，“是顾先生太忙了。他要管理那么大的一个集团，可能还没来得及，看我们这份小小的学生作业吧。”
李瑞依旧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那位顾先生只要看到了，就绝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市场却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时间。
一个月后，就在李瑞团队的耐心即将要被耗尽之时。
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坏消息，从南方传了过来！
“瑞哥！不好了！”负责盯盘的陈冲，连滚带爬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柑柑橘！南方的柑橘出事了！”
“什么？！”李瑞的心猛的一沉！
“就在今天早上！”陈冲的声音都在颤抖，“粤省和闽省，两家最大的农垦集团，突然联合宣布，他们将动用储备库存，在未来一个月内，向全国市场，以低于市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无限量地供应超过两万吨的储备柑橘！”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上！
无限量供应？
低于市价百分之三十？
这这还怎么玩？！
他们那个基于市场稀缺性和天气灾害预期而建立起来的价格预测模型，在这股来自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李瑞有点恍惚“我们的模型里，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个变量”
“来不及了，瑞哥！”陈冲带着哭腔，喊道，“我们之前为了提前锁定货源，已经跟南方的几个果农合作社，签订了收购合同！现在价格雪崩！我们我们每收购一斤，就要亏损超过两毛钱！”
“我们那五万块的本金，根本撑不过三天！”
“完了”
“我们全完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这些自以为能用知识和智慧去撬动市场的“天之骄子”，在残酷的市场现实面前，被撞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而李瑞作为这个团队的领袖，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之后。
一股被现实无情羞辱了的愤怒和不甘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李瑞红着眼睛低吼道，“我们还没输！”
“不就是农垦集团吗？！他们有储备，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陈冲！”他指着那个早已六神无主的伙伴，“立刻去查！去给我查清楚，这两家农垦集团到底是什么背景！他们的这批储备柑橘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不相信这里面，没有任何的破绽！”
“张磊！”他又转向另一个人，“立刻去联系我们之前的所有下游批发商，告诉他们，价格可以再降！只要他们肯继续拿我们的货！”
“我们就算亏本，也要把市场给抢回来！”
李瑞疯了，他已经彻底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失败给冲昏了头脑。
他开始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试图用一种最不理智的方式去做最后的挣扎。
果不其然，他的挣扎是徒劳的。
两天后，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陈冲的调查结果回来了，那两家农垦集团背景深不可测。他们的这次联合行动背后甚至有来自海外的影子。
而张磊那边也同样一败涂地，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批发商们，在听说了农垦集团的无限量供应之后，纷纷撕毁了与他们的预售合同。
没有人愿意跟这么强大的力量对着干。
京郊农产品产销互助合作社，这个承载了李瑞所有野心和梦想的商业帝国雏形，在成立了不到三个月之后便彻底地崩盘了。
他们不仅亏光了那五万块的本金，更因为无法履行与南方果农签订的收购合同而背负上了近十万元的巨额违约债务！
仓库里所有人都像斗败了的公鸡，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瑞则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早已被擦拭干净的黑板前，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被现实彻底击碎了之后的空洞与麻木。
而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律师的男人。
是那个基金会的负责人。
“李瑞同学，”中山装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我是来处理后事的。”
“你和你的合作社所欠下的所有债务，基金会会替你们全部偿还。”
“但是，”他看着李瑞，声音不带丝毫的情感，“从今天起，京郊农产品产销互助合作社将由基金会正式接管。”
“而你，”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残忍的宣判，“因为你在此次事件中所表现出的不负责任的冒进行为。”
“经基金会理事会研究决定——”
“将永久性撤销你未来所有可能获得的创业扶持资格。”
“也就是说你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