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京城的角落
京城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胡同里打着旋。
赵宁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衣加快了脚步。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
她刚从学校的晚自习回来。距离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得令人窒息的备考氛围之中。
赵宁的生活也被压缩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学校的教室和宿舍。
宿舍的房间不大，但很温暖。暖气片持续散发着热量，与窗外的寒冷隔绝开来。
她放下书包，没有立刻开始复习。而是先拿出了一封刚刚从收发室取回的信。
信是沈若雪寄给她的。
赵宁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信里的内容依旧是关于学习和对她近期学习进度的问询。沈若雪在信中，详细地为她解答了上次通话中，她提到的几个关于线性代数在经济模型中应用的难题，并为她推荐了几本更前沿的参考书籍。
字里行间，充满了师长般的关切和朋友般的温暖。
但在信的末尾，沈若雪还是像往常一样问了那个固定的问题：
“他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赵宁看到这个问题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没有。已经很久没有了。
自从上次，他将她送上北上的火车，将她的未来托付给这个基金会之后。
那个叫“顾凡”的男人就仿佛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基金会都会准时地将一笔足以让她在京城过上体面生活的助学金打入她的账户。
她就像一个被精密程序设定好远程资助的“项目”，而那个项目的发起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有时候在深夜里，当她被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困得焦头烂额时，赵宁会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深湾那个嘈杂的工地上，顾凡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耐心的为她一遍遍讲解着最基础的代数原理的那个夜晚。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暖，但是那一切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赵宁将沈若雪的信仔细的折好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铁盒子里还珍藏着另一件东西
，那支由顾建业亲手送给她的笔。
她拿出那支笔，在手中静静地摩挲了许久，然后才重新摊开一本习题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
疯狂的学习，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辜负顾凡的期望，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拥有再次见到他的资格。
第二天是周末，赵宁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自习。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挤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她要去参加，一个由红旗沟教育与发展基金会在京城资助的所有学生自发组织的学习互助小组。
这个小组每周都会在市青少年宫一个租来的活动室里，进行一次集体学习和交流。
当赵宁走进活动室时，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年轻人了，他们的年龄各异，穿着朴素，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改变命运的决心。
他们和赵宁一样都是被顾建业的那个基金会，从全国各个贫瘠的角落里“打捞”上来的幸运儿。
“赵宁姐，你来啦！”
一个看起来比赵宁小几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的男孩看到她，立刻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他叫李瑞，来自西北一个比红旗沟还要贫困的山区。他的父亲早年因为矿难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他和两个妹妹。
如果不是基金会的资助，他现在应该早已辍学，在工地上扛水泥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京城最好的中学里，成为全年级最有可能考上清华的尖子生。
所以，他对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基金会和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创始人“顾先生”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感激和崇拜。
而对于赵宁，这个同样出身贫寒，但又比他更早得到“顾先生”青睐的“学姐”，他的情感则更加的复杂。
那里面有敬佩，有亲近还有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的爱慕。
“嗯。”赵宁冲他点了点头，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赵宁姐，”李瑞像一只献宝的小狗，将一本写满了笔记的练习册，递到了她的面前，“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关于洛伦兹力的物理题，我又做了几道类似的，你你再帮我看看，我的解题思路对不对？”
赵宁接过练习册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物理是所有科目中最强的，因为那是顾凡亲手为她启的蒙。
她看着练习册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图形，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在深湾工地的星空下为她讲解着右手定则的身影。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而李瑞，看着她那逐渐变得柔和的侧脸，和那抹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学习小组很快就开始了。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将自己这一周遇到的学习难题拿出来互相讨论，互相讲解。
赵宁无疑是这个小组里绝对的核心，无论是高难度的数学难题，还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配平，她都能用清晰简洁的思路为大家讲得明明白白。
她正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小赵老师”。
而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让在场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的灰色夹克。
他的眼睛竟然与赵宁记忆深处那个叫“顾凡”的眼睛有七八分的相似！
“各位同学，大家好。”中山装男人开口了，“打扰一下。”
“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他侧过身，指着身旁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
“这位就是我们红旗沟教育与发展基金会的创始人兼名誉理事长。”
“顾思源，顾先生！”
轰！！！！
整个活动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满了极度的震惊和狂热的崇拜！
顾顾思源？！
他他竟然亲自来看他们了？！
李瑞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而赵宁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顾先生”，她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大家都坐吧。”顾思源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长辈般的慈爱。
他没有说什么官话套话。
他只是走到那群还有些手足无措的贫困学生们的中间，拿起一本学破旧的课本，抚摸着上面一个个被主人用心包上的书角。
然后，顾思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们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视察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也想替我的一个不成器的朋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来看看，他种下的这些种子，如今都开出了怎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