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回国
飞往京城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巨大的引擎声逐渐平息,舷窗外的景象从云层变为停机坪。
顾建业走下舷梯,北京的空气与斯图加特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尘土气息。他身边跟着石原美子。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前来接机的人,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旁站着欧阳夏。他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干练的样子。
“顾先生,石原小姐。”欧阳夏为他们拉开车门,“夫人已经在静园备好了午宴。”
顾建业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石原美子。
石原美子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
顾建业没有说话,他在闭目养神。石原美子也没有说话,她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窗外灰色的建筑和穿着朴素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她的心里却对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做出了一个最基本的判断。
落后,贫穷,毫无秩序。
这就是她对华夏国的第一印象。这与她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个正在发生着剧烈变革的华夏国截然不同。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用一份足以影响丰田未来十年战略布局的核心技术,来交换一份二十年前的混凝土配方,并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到底值不值得。
她更怀疑眼前这个在德国,能与卡尔那样的顶级精英进行对等博弈的男人真的是从这样一片土地上走出去的吗?
一种源于固有的优越感开始升腾起来。
静园午宴设在了一间可以看见整个园林景色的小阁里。
菜肴并不奢华,只是几道最寻常却又做得极为精致的家常菜。
苏沁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顾建业。
而石原美子,则被安排在了顾建业的对面。
“石原小姐,”苏沁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压力,“欢迎来到华夏国。”
“苏夫人,您客气了。”石原美子也用她那标准的中文回答道。
“听说美子小姐是丰田公司最年轻的总工程师?”苏沁问道。
“不敢当。只是在动力系统研发部门,负责一些具体的技术工作而已。”石原美子回答得很谦虚。
“是吗?”苏沁笑了笑,“那倒真是屈才了。”
“我听说你们丰田最近正在秘密地进行一个代号为ls400的豪华轿车研发计划?”
“甚至你们的社长丰田英二先生还在内部会议上,立下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造出能超越奔驰s级的世界第一豪华车的军令状?”
石原美子的脸色在这一刻猛的一变,眼里闪过极度的震惊和骇然,ls400计划!
这是整个丰田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战略项目,其保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她负责的涡轮增压技术。
知道这个计划具体内容的,在整个丰田都绝不超过十个人!
而眼前,这个身处遥远的华夏国,看起来只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的女人竟然对这个计划有所了解!
甚至连社长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苏苏夫人”石原美子的声音有点抖,“您您是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很多。
苏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知道你们丰田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在美国秘密地成立了数十个消费者调研小组。”
“我知道你们的设计团队,为了研究什么是真正的豪华,甚至在比佛利山庄租下了一栋豪宅,去体验生活。”
“我甚至还知道,”她的声音变得愈发的令人心悸,“你们在发动机的设计上遇到了瓶颈。你们的首席工程师,为了解决那个关于静谧性的世界级难题,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石原美子的身体开始微微颤起来,她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前就像一个被彻底剥光了衣服的囚犯!
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苏沁看着石原美子说道,“美子小姐,现在你还觉得,用一份早已被我们研究透了的涡轮增压技术,来交换我们顾家一份独一无二的传家之宝。”
“这笔买卖划算吗?”
从静园出来的时候,石原美子的双腿都是软的。
她原以为自己是来华夏国进行一场平等的交易的,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自家背后那个看似强大的丰田帝国在苏家这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当天晚上,顾建业没有回清华的宿舍。
他留在了静园,书房里只有他和他的母亲。
“妈,”顾建业看着正在灯下,翻阅着一本线装书的母亲,“您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苏沁没有抬头。
“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顾建业说道,“您在敲打她。也在敲打我。”
“是吗?”苏沁笑了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建业,你长大了。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认真,“你还是太仁慈了。”
“你总是习惯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可以被教育的学生,总是试图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
“但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听不懂道理的,他们只听得懂力量。”
“今天,我只是想让你,也让那个日本小姑娘清清楚楚的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顾建业沉默了,这是母亲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上最重要的一课。
而就在顾建业接受着来自母亲的帝王之学的教诲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深湾。
一场新的的风暴正在悄然汇聚。
萧逸帆和林玫瑰,在顾建业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丝毫的懈怠。他们严格地执行着顾建业临走前留下的每一个战略部署。
建筑集团的业务,已经稳稳地占据了整个特区超过七成的市场份额。农机集团,在孙振华老先生的带领下也即将推出第二代的系列产品。
而林玫瑰的信托投资公司更是已经成为了整个深湾,乃至周边地区,一股不可忽视的民间金融力量。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这天,萧逸帆将林玫瑰,约了出来,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私人茶室。
“玫瑰,”他亲自为她沏上了一杯上好的普洱,神情却很凝重,“建业离开多久了?”
“快一年了。”林玫瑰回答。
“是啊,快一年了。”萧逸帆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比一年前繁华了十倍的城市天际线。
“这一年,我们几乎是按照他画好的图纸在走路。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快要走到他那张图纸的边界了?”
林玫瑰知道萧逸帆说的是什么意思。
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面临的市场环境也越来越复杂。很多新出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和经验范畴。
他们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建业就像给我们留下了一本地图。”萧逸帆苦涩地笑了笑,“但地图总有画到尽头的时候。而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我们谁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的低沉,“最近我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随着特区的盘子越做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都盯上了我们这块肥肉。”
“有省城来的,有京城来的,甚至还有一些背景更复杂的海外资本。”
“他们不像之前的那些小角色那么好对付。”
“他们是真正的鲨鱼。”
“而我们,”他看着林玫瑰,“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在这些真正的鲨鱼面前,我们还只是一条比较强壮的金枪鱼而已。”
“没有建业这条真正的定海神针坐镇,我怕我们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