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忽悠
书房内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
卡尔站在窗前，背对着顾建业和石原美子。他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房间的另外半边陷入阴影。
“控股权。”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先生，你似乎对这个词有很深的执念。”
顾建业坐在沙发上，“这不是执念，施耐德先生。”他回答，“这只是一个基础。”
“一个保证我们之间合作能够长久进行下去的基础，保证东方红这个品牌最终能姓华夏，而不是姓德的基础。”
卡尔转过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我很好奇，”他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没有宝马的技术和资金，你的那个东方红，就能发展起来？凭你脑子里的那些构想？还是凭你对华夏国市场的洞察力？”
“凭什么？”顾建业重复了一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石原美子。
“美子小姐，”他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来德国，除了与我进行交易，应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吧？”
石原美子抬起头，目光与顾建业在空中交汇。
“是什么？”卡尔也看向了她。
石原美子没有说话，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丰田公司关于全球廉价小型车研发计划的内部立项报告。
报告中，详细地阐述了丰田对于未来世界汽车市场的判断，随着发展中国家经济的崛起，廉价耐用的小型汽车将成为下一个十年全球最大的增量市场。
而这个市场的核心，报告中用加粗的字体，明确地标示了出来——华夏国。
报告的结论是：丰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华夏国本土汽车工业崛起之前，用一款无法被复制的廉价车型，彻底占领这个未来的黄金市场！
而石原美子这次欧洲之行，除了获取华夏国的秘密计划的相关技术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来考察和收购欧洲一些濒临破产的小型汽车厂，获取相关的技术和生产线，为这个廉价车计划做准备。
卡尔看着那份报告，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丰田的这份判断是正确的。
宝马的内部也做过类似的研判。只是他们这些习惯了制造豪华轿车的德国人，从骨子里就瞧不上那种低附加值的“铁皮盒子”。
“所以，”顾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施耐德先生，现在你还觉得我对华夏国市场的判断只是构想吗？”
“一个连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都在为此而疯狂布局的市场。你宝马真的想错过吗？”
卡尔沉默了。
“你和我合作，”顾建业继续说道，“你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在华夏国的发动机代工厂。你得到的是一个可以提前二十年，深入了解并布局这个未来全球最大市场的桥头堡！”
“你将获得关于华夏国消费者最真实的需求数据。你将获得在华夏国独特的政策和环境下进行生产和销售的宝贵经验。”
“你将获得一个可以与丰田在这片未来的主战场上进行正面抗衡的机会！”
“而这一切，”顾建业看着卡尔，“你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你们早已成熟的技术和一部分资金。”
“以及，”顾建业顿了顿，“放弃那毫无意义的百分之二的控股权。”
“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我想以施耐德先生的智慧应该不难判断。”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卡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知道顾建业说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那幅关于“未来”的画卷，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企业家来说都无法抗拒。
但是让骄傲的宝马向一个华夏国的乡镇企业让出控股权
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我需要一个保证。”许久之后，卡尔艰难开口了。
“什么保证？”
“证明你真的拥有说的那种足以指引未来的能力。我需要一个超越了商业和技术的投名状。”
顾建业看着他笑了。“你说。”
“很简单。”卡尔走到书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的金属块。
“这个是我们宝马正在秘密研发的发动机活塞的核心材料样品。”
“它是一种陶瓷基复合材料。”
“它很轻很硬，很耐高温。理论上是制造高性能发动机活塞的完美材料。”
“但是，”卡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挫败的表情，“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太脆了。”
“在极限的高温高压下，它的性能会发生断崖式的衰减。我们尝试了上百种配方，调整了无数次烧结工艺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们整个研发团队，整整三年。”
他看着顾建业，眼睛里充满了挑战以及些许期盼。
“顾先生，如果你能在不借助我们任何设备和资料的情况下，只通过观察和理论分析，就告诉我解决这个问题的，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的方向。”
“那么，我就赌！”
“我就代表宝马，赌你的那个未来！”
这就是顾建业要给卡尔的投名状!
卡尔要用一个连宝马最顶尖的材料学博士团队都束手无策的技术难题来考验顾建业的成色。
顾建业走上前，拿起了那块异常轻盈的陶瓷金属块。他将它放在眼前，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观察着它在光线下反射出的奇异光泽。
顾建业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运转，他脑海中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材料学知识库被激活！
“碳化硅基体碳纤维增强”
一个个专业名词，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又被迅速地，重组排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紧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
顾建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那块样品。
他抬起头，眼前是早已等得心焦不已的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