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当第十个弹匣打空。
“咔哒。”
一声轻响,撞针落空。
江宇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靶场,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块被炙烤得通红的铁板,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江宇缓缓放下枪,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淅可见,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和颤斗。
他平静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呼吸。
“三炮,去,把靶子拿回来!”
苗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
郑三炮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然后撒开丫子就朝着五十米外的靶子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虔诚。
很快,郑三炮抱着那块滚烫的铁板跑了回来。
他不敢用手直接碰,而是扯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将铁板立在了众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铁板上。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铁板的正中心,只有一个洞。
一个只有拇指粗细,边缘因为高温而呈现出暗红色,甚至还在微微冒着青烟的弹孔。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的痕迹。
上百发子弹!
竟然全部打在了同一个点上!
这已经不是枪法了。
这是妖法!
“好!好!好!”
视察的首长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激动地走上前,伸出手。
却又在距离那滚烫的弹孔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我当兵几十年,见过所谓的神枪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是象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了不起!”
首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拍了拍江宇的肩膀,那力度,象是对待一块稀世珍宝。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旁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高中队。
“高大队,你觉得,我们这位小同志,够不够资格进你们狼牙?”
高中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江宇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象是在审视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终于,他朝着首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报告首长!”
“他不是够不够资格的问题。”
“他是我们狼牙,必须争取的人才!”
说完,高中队转过身,对着江宇,露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表情。
“江宇同志。”
“我代表狼牙特种部队,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在狼牙基地,等你!”
没有多馀的废话。
只有一句简单直接的承诺。
但这一句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士兵为之疯狂!
狼牙!
那可是全军区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是所有士兵心目中的圣地!
现在,进入圣地的钥匙,就这么递到了江宇的面前。
首长满意地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宇,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咧到耳根的苗连,点点头。
“小苗啊,你带出了一个好兵!”
“好好干!”
说完,便带着高中队和警卫员,转身离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首长慢走!”
苗连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直到首长的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靶场。
刚才还春风和煦的脸,此刻已经变得乌云密布。
侦察连的士兵们看着苗连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
苗连站定在队伍面前,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
“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报告!看见了!”
士兵们齐声高喊。
“看见了就好!”
苗连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都给我看清楚了!那叫枪法!那叫本事!”
“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江宇。
“那是他江宇的本事!不是你们的!”
“你们有什么?”
“啊?!”
“告诉我,你们有什么?!”
“是五十米速射脱靶的本事,还是三公里越野跑不进十二分钟的本事?!”
“你们除了会吃饭,还会干什么?!”
苗连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扎心。
士兵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连长这是被江宇刺激到了,现在要拿他们撒气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那怂样!”
“平时训练偷奸耍滑,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行了!”
“现在呢?!”
“跟人家江宇比,你们算个屁!”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好过!”
苗连指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吼道。
“全体都有!除了江宇!”
“十公里武装越野,现在,立刻,马上!”
“跑不完不准吃饭!”
“跑完了,单杠拉到力竭,俯卧撑做到吐!”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绝望。
士兵们不敢有任何异议,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去领装备。
而他们的眼神,在路过江宇身边时,都变得有些复杂。
好家伙。
你一个人出尽了风头,结果害得我们全体受罚。
这叫什么事啊!
江宇瞬间就读懂了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他心里苦笑一声。
得。
苗连这老狐狸,这是拿我当鲶鱼,搅动整个侦察连这潭水啊。
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呢!
感受着背后那些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江宇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报告连长!”
“我站岗的时间到了,需要回去换岗!”
苗连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去吧。”
“是!”
江宇如蒙大赦,转身就溜,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再不走,他怕自己要被老兵们的眼神给活剐了。
……
当天晚上的连务会。
苗连把一众排长、班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国涛!你是猪吗?你那个排,上周的训练成绩全连垫底!你好意思吗?”
“还有你!郑三炮!江宇是你班里的兵,你怎么带的?”
“人家那么优秀,你看看你班里其他几个兵,一个个歪瓜裂枣!”
整个会议室里,充斥着苗连的咆哮。
排长和班长们一个个低着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会议开完。
憋了一肚子火的干部们回到各自的班排,又把火气撒到了士兵们身上。
一时间,整个夜老虎侦察连的营地里,鸡飞狗跳。
熄灯号响了。
但没有一个宿舍是安静的。
黑暗中,不断传来“嘿咻嘿咻”的喘气声,和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俯卧撑。
仰卧起坐。
深蹲。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在被窝里,在床底下,在任何一个能利用的空间里,疯狂地加练。
谁也不想再被骂作是“屁”。
谁也不想再被江宇一个人比下去。
这股无形的压力,象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夜,很多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
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
一阵急促尖锐的哨声,猛地划破了营区的宁静。
“嘟——嘟嘟——!”
“紧急集合!”
“所有人,全副武装,楼下集合!给你们三分钟!”
是苗连的声音!
他竟然亲自吹哨!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一个个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打着背包。
三分钟后。
夜老虎侦察连全体官兵,在楼下集合完毕。
苗连穿着一身作训服,背着手,站在队伍前,脸色冷峻。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床。”
“十公里晨跑,雷打不动!”
“跑不进四十分钟的,早饭取消!”
“现在!”
“出发!”
他一声令下。
整个连队,象一条被惊醒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营区。
导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地狱般的训练,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