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一阵尖锐急促的哨声就划破了新兵营的宁静。
“嘟——嘟嘟——”
紧接着,是郑三炮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通过一个手持喇叭,被放大了数倍,在整个宿舍楼回荡。
“起床!都他妈给我起床!”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睡你个大头鬼!”
宿舍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
昨天那十公里的后遗症全面爆发,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我靠……我的腿……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别吵吵,让我再睡一分钟,就一分钟……”
江宇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也疼。
肌肉的酸痛感象是无数根小针在扎,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开始飞快地穿衣服。
郑三炮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给你们三分钟!穿衣,叠被子,洗漱!三分钟后楼下集合!”
“谁要是敢迟到一秒,今天早上的五公里,就让他一个人跑!”
这话的杀伤力,比什么都管用。
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陈喜娃更是慌得差点把裤子穿反,急得满头大汗。
江宇动作飞快,虽然面前的被子依旧是一坨不堪入目的东西,但他已经没时间管了。
他迅速整理好着装,冲向洗漱间。
三分钟后。
全体成员,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站在了楼下。
郑三炮抱着骼膊,黑着一张脸,挨个打量着他们。
“看看你们一个个那怂样!不就是十公里吗?瞧把你们给能的!”
“今天早上,活动活动筋骨,轻装五公里,算是个开胃小菜!”
听到要跑五公里,不少人脸都绿了。
“报告!”
庄焱站了出来。
郑三炮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报告班长,我们昨天刚跑完十公里,今天还跑,身体会吃不消的!”
郑三炮冷笑一声。
“吃不消?昨天是谁赢了我来着?”
“怎么,赢了一次,就觉得自己是兵王了?就想讨价还价了?”
“我告诉你们!在部队,命令就是命令!没有为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森然。
“今天,我们班,要是有一个人掉队,全班,多跑两公里!”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众人有气无力地吼道。
“没吃饭吗!大点声!”
“听明白了!!!”
五公里越野正式开始。
刚开始的两公里,大家凭着一股气还能勉强跟上。
但很快,体能的差距就显现了出来。
陈喜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色发白,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宇哥……我……我不行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刀尖上。
江宇看了他一眼,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拉着我衣服!”
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别说话,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顿、呼、呼!”
陈喜娃下意识地照做,拽住了江宇背心的下摆。
一股稳定的力量从前面传来,让他混乱的脚步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不远处,庄焱也察觉到了队伍的状况。
他咬了咬牙,放慢了半步,伸手拉住另外两个快要掉队的战友。
“都跟紧了!谁都不许掉队!”
郑三炮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回头,但眼角的馀光,却将身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最终,五公里结束。
全员抵达,一个不少。
吃过早饭,众人又被赶回了宿舍,继续和那床该死的被子作斗争。
接下来的两周,新兵们的生活被彻底格式化。
每天除了跑步,就是叠被子、整理内务、站军姿、走队列。
枯燥,乏味,且累得人怀疑人生。
“班长,我这被子是不是有它自己的想法啊?怎么就是叠不方呢?”
“我的天,我感觉我上辈子就是个包子,这辈子才要跟这坨棉花过不去!”
江宇看着自己面前那坨勉强能看出是个长方体。
但离“豆腐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被子,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能轻松跑赢班长,能记住各种理论知识。
可唯独在这床被子上,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不过,相比于叠被子,他心里更着急的是另一件事。
枪。
他什么时候才能摸到枪?
穿越过来这么久,系统面板上的“融合度”数字就没动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想要提升融合度,关键就在于接触武器装备。
尤其是枪!
“再这么叠被子下去,我怕是没成为兵王,先成了家政之王了……”
江宇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他也清楚部队的规矩,新兵入营第一个月,是绝对不可能摸到真家伙的。
这一个月,就是用来磨掉新兵们所有棱角和个性,把他们塑造成一个合格士兵的“胚子”。
道理他都懂,但心里就是急。
时间,就在这种焦急而又枯燥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天象是漏了个大窟窿,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汇成一道道水流。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乌云,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操场上。
新兵班的所有人,穿着湿透的作训服,在瓢泼大雨中站着军姿。
他们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脖颈,灌进衣服里,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量。
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郑三炮就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一起淋着雨,那双眼睛,锐利得象是鹰隼。
突然。
队伍里一个体格稍弱的新兵,身体晃了晃。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积水里。
郑三炮的反应极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半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那新兵的额头,又检查了他的呼吸。
他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班长大吼。
“带他去医务室!体力不支!”
“是!”
另一个班长立刻带着两个兵,将晕倒的新兵抬走了。
雨更大了。
郑三炮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剩下的兵。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眼神却冷得吓人。
“还有谁?”
“还有谁坚持不住的?现在可以打报告!”
“我批准你们,去屋檐下躲雨!”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孬种可以退出!我们新兵连,不收废物!”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咬着牙,用尽全力挺直自己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报告!”
是庄焱!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淅,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郑三炮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说!”
“报告班长!”
庄焱往前踏出一步,直视着郑三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不是坚持不住!”
“我只是不明白!这种毫无意义的训练,除了把人淋生病,到底还能练出什么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庄焱。
站在江宇旁边的陈喜娃,大概是觉得庄焱这番话太带劲。
替所有人出了口恶气,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队伍里,却无比刺耳。
郑三炮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目光如同利刃。
“谁在笑?!”
陈喜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陈喜娃!你觉得很好笑是吗?!”
郑三炮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报告班长!我没有!”陈喜娃都快哭了。
“很好!”
郑三炮怒极反笑。
“看来是我给你们的训练量太轻松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质疑命令,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咆哮。
“全体都有!因为某些人!再加半个小时!”
“什么?!”
“还加半小时……”
绝望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他们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啊!
庄焱彻底被点燃了。
他觉得自己受到的不是训练,而是侮辱!
“我不服!”
他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想离开队列。
“这破兵,老子不当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郑三炮快得象一头猎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扳了回来。
两个人的脸,相隔不到十公分。
雨水从他们之间滑落。
郑三炮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