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热的橙子递到了眼前。
“哥们，想啥呢？来一个？”
江宇回过神，看见旁边一张淳朴憨厚的脸，正对着他嘿嘿傻笑。
是坐在他旁边的战友，叫陈喜娃，一个祖辈三代都参军的农村小伙。
“谢谢。”
江宇接过橙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大巴车的最前排，负责转运新兵的带兵排长，正压低声音和身边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肩膀上扛着士官军衔，皮肤黝黑。
眼神象鹰一样锐利，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剽悍气息。
他叫郑三炮，是新兵连里最出名的“兵王”班长。
带兵排长显然对他很是忌惮，语气都带着几分讨好。
“炮哥，这批兵苗子都不错，你看那个……”
排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人。
“庄焱，高材生啊。”
郑三炮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没什么兴趣。
排长有些尴尬，又把手转向了江宇这边。
“还有那个，陈喜娃旁边的，叫江宇。”
郑三炮的目光终于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江宇身上。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江宇的皮肤都微微一紧。
带兵排长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郑三炮耳边。
“这小子，是个狠人。”
“哦？”
郑三炮终于来了点兴趣。
“在国外援建的时候，一个人，一把破枪，干掉了二十多个叛军。”
郑三炮的眉毛猛地一挑，锐利的眼神再次扫向江宇，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
“你没开玩笑？”
“哪能啊！”带兵排长赶紧解释。
“项目组一百多号人亲眼看着呢，还能有假？”
“国家核实过了，正当防卫，回来还给发了见义勇为的奖章，文档里都写着呢！”
郑三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江宇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江宇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橙子，心里却已经了然。
看来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提前一步传到部队里了。
半小时后。
大巴车缓缓驶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车门一开，憋了一路的新兵们像出了笼的鸭子，一窝蜂地涌了下去。
“哇！这就是部队啊！”
“快看！那边有坦克！”
“咱们以后就在这训练吗？好酷！”
一群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整个场面乱糟糟的，象个旅游团。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个身材魁悟，面容严肃的军官大步走来，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连长军衔。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所有新兵瞬间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让你们乱动的？谁让你们说话的？”
“这里是部队！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
“三十秒内，全部给老子按高矮个站成三排！站不好的，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新兵们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开始排队。
一时间，现场更加混乱。
江宇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第一时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陈喜娃紧紧跟在他身边，紧张地小声说：“这连长好凶啊……”
很快，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好了。
新兵连连长黑着脸，走到队伍前面。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军人！忘了你们以前是谁！”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兵！”
“现在，各班班长开始选人！”
连长扫视了一圈站在旁边的士官们，最后目光定格在郑三炮身上。
“老郑，你是老班长了，你先挑！”
“是！”
郑三炮应了一声，迈步而出。
所有新兵都紧张地挺直了胸膛，希望自己能被这个看起来最厉害的班长选中。
然而，郑三炮却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
他直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停在了江宇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郑三炮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审视。
而江宇的眼神，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你，出列。”
郑三炮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江宇依言向前一步。
“会敬礼吗？”
郑三炮盯着他。
江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
一个无比标准、无可挑剔的军礼。
郑三炮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带兵排长在旁边看得一愣。
“到那边站着去。”
郑三炮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江宇默默地走到一旁。
他成了第一个被选中的新兵。
紧接着，郑三炮又指向了陈喜娃。
“你，也过来。”
陈喜娃一脸惊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站到江宇旁边。
随后，郑三炮又指向了那个大学生庄焱。
“还有你。”
庄焱有些不情愿地走了出来。
就这样，郑三炮陆续又挑了几个看起来要么瘦弱、要么吊儿郎当的新兵。
凑齐了一个班的人数。
其他班长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这老郑今天怎么了？放着那些身强力壮的好苗子不要，专挑这些歪瓜裂枣？
选完人，郑三炮带着江宇等几人走到一边。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挑出来的兵，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如果现在就让你们上战场，真刀真枪地跟敌人干，你们……敢不敢？”
空气瞬间凝固。
新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和新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上战场？
开什么玩笑！他们连枪都还没摸过！
没人敢回答。
角落里，大学生庄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神经病吧……一来就问这个……”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环境下，却异常清淅。
郑三炮的眼神猛地像刀子一样甩了过去，庄焱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郑三炮收回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着眼前这群神色各异的新兵，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选你们。”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答案。”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轻篾。
“因为你们，都是孬兵，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