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春水漫过江滩,归乡子的新藤在浅水里舒展腰肢,粉白色的气根像流苏般垂落,在水底织成张细密的网,网住那些顺流而下的枯木与碎石——这是“归界线”的第一道防线,老祭司说,藤网能拦下所有试图越界的“不速之客”。
陈默蹲在网边,看着气根上的露珠滚落,在水面敲出细碎的声响。这些露珠里都裹着极细的金光,是藤脉里的界魂之力,落在石头上能留下淡淡的螺旋印,像给越界的东西盖了个“拒入章”。
“排长,孩子们在监测站后墙种的藤发芽了。”老杨手里拿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野草莓,浆果上还沾着归乡子的花粉,“边防连的同志说,这藤把监测站的线路都包起来了,信号比以前强三倍。”
陈默接过野草莓,指尖的共生印突然发烫。归乡子的气根往他脚边聚来,在沙滩上拼出个模糊的图案:个戴草帽的老人在给藤浇水,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半块军牌,正是陈默爷爷那半块的另一半。
一、藤荫
监测站的后墙已经被归乡子的新藤覆盖,粉白色的藤蔓顺着电线往上爬,在屋顶织成个巨大的荫棚,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拼出无数个小小的“界”字。那个被选为“界灵”的小女孩正趴在荫棚下写字,石板上的粉笔字歪歪扭扭:“藤藤守住家,哨哨叫爸爸”。
“这是她新学的诗。”张嫂抱着婴儿走过来,小家伙的小手抓住根垂落的藤须,金印在藤须上烙下淡淡的痕,藤须立刻往他掌心蜷曲,像在回应。“老祭司说,这孩子能听懂藤语,昨天她还说听见藤荫里有人在哼《松花江上》。”
陈默凑近荫棚,果然听见细微的旋律。归乡子的藤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在瓦片上敲出“嗒嗒”的节拍,像有人在用手指打拍子。他想起爷爷的笔记本,里面说过戍边战士总爱在界碑旁唱歌,歌声能让血藤长得更壮。
监测站的雷达突然发出“嘀嘀”的提示音。屏幕上的归界线图谱在西南角出现异常波动,那里的藤网正在剧烈震颤,气根上的金光成片熄灭——是有东西在强行冲网。
“是偷猎的!”边防连的哨兵举着望远镜大喊,江对岸的雨林里钻出几个黑影,正扛着麻袋往界碑方向跑,麻袋里露出半截棕色的皮毛,是国家保护的赤麂。
归乡子的藤网突然收紧,气根上的倒刺弹出,像无数把小钩子扎进麻袋。黑影们慌了神,举着砍刀劈向藤网,刀刃却被气根缠住,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刀身往上爬——是蚀骨藤的残毒,这些偷猎者竟用蚀骨藤的汁液浸泡过武器。
“他们在帮蚀骨藤扩散!”陈默吹响归乡哨,归界线的藤网突然往空中翻卷,将黑影们裹成个绿色的茧。茧里传出惨叫,蚀骨藤的汁液遇到归乡子的藤汁,在麻袋上烧出大洞,赤麂受惊跳出,顺着藤网的缝隙往雨林深处跑,归乡子的气根自动为它让出条路。
当哨兵撕开藤茧时,黑影们的手腕上都缠着墨绿色的藤环,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陈默认出其中个人的袖口——绣着个小小的骷髅头,是当年矿主余党的标记。
“他们想借偷猎把蚀骨藤的残毒带到界碑这边。”老杨检查着砍刀上的汁液,“这毒比去年的更烈,混了雨林里的瘴气。”
归乡子的藤蔓突然往黑影们的伤口里钻,粉白色的藤须裹着金光,将墨绿色的毒液一点点吸出来。黑影们的惨叫渐渐变成呜咽,手腕上的溃烂处开出细小的白花,像在净化他们的罪孽。
二、传家
勐巴村的晒谷场上,孩子们正在学编藤哨。那个举过镜子的小女孩最手巧,她用归乡子的新藤缠着血藤的纤维,编出个双孔的哨子,哨身上还嵌着颗归乡子的花籽,像颗小小的星。
“老祭司说这叫‘传家哨’。”小女孩举着哨子跑向陈默,后颈的界守印泛着光,“要传给弟弟的,等他长大了,就知道怎么跟藤说话。”
张嫂怀里的婴儿突然伸出手,抓住哨子往嘴里塞。花籽在他掌心裂开,嫩绿的芽尖钻出来,顺着手臂往共生印的方向爬,在印上开出朵迷你的归乡花。老祭司笑着说:“这是‘认主’了,以后这孩子就是新的界灵,能同时管着归乡子和血藤。”
边防连的炊事班正在晒谷场旁搭灶台,战士们学着用归乡子的藤叶包粽子,叶香混着糯米的甜气,在晒谷场上空弥漫。上尉举着个特大号的粽子走过来,粽叶上用红绳编着个螺旋结:“这是给界碑的,老规矩,端午要给守界的‘老伙计’也过节。”
陈默跟着战士们往界碑方向走,孩子们举着传家哨跟在后面,归乡子的新藤在他们脚下织成条花路,每朵花里都藏着颗萤火虫,傍晚时分会亮起绿光,像给界碑挂了串灯笼。
界碑前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粽子:最大的给民国戍边的战士,中等的给李班长的队伍,最小的那碗,陈默在粽叶上刻了个“默”字——是给爷爷的。归乡子的藤蔓从石桌下钻出来,轻轻卷起粽叶的边角,像在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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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粽子时,小女孩突然指着界碑的裂缝,那里钻出株新的归乡子,藤叶上的露珠正往个小小的陶瓮里滴——是去年找到的黑陶瓮,里面的三界锁钥匙正在吸收露珠,发出淡淡的金光。
“钥匙要醒了。”老祭司的拐杖往陶瓮里一点,三枚钥匙突然浮起来,在瓮口转成个圈,“当年埋下瓮的人说,要等新的界灵出现,才能用钥匙打开界碑最底层的暗格,那里藏着守界人的最后念想。”
婴儿的小手突然指向暗格的位置,归乡子的藤蔓顺着他的指引往地下钻,在界碑基座下挖出个黑沉沉的洞。洞里放着个铁皮盒,上面用红漆写着“陈家传家”四个字,是陈默爷爷的笔迹。
三、哨语
铁皮盒里铺着层军装的布料,上面放着三样东西:枚完整的军牌,是爷爷那半块的另一半;本泛黄的相册,第一页是穿军装的年轻人抱着婴儿的照片,正是骨函里那张的完整版;最后是个小小的藤编摇篮,里面躺着个迷你的骨哨,哨身上刻着个“守”字。
“是给你的。”老杨指着相册里的婴儿,眉眼竟和陈默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爷爷当年把半块军牌留在蚀骨藤里,另一半藏在这,就是想让后代知道,守界不是一阵子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陈默将军牌拼在一起,归乡子的藤蔓突然往军牌上爬,在拼接处开出朵花,花心的绿光里,爷爷的身影正对着他敬礼。婴儿的传家哨突然响起,稚嫩的哨音与归乡哨的调子重合,归界线的藤网在江面上翻卷,粉白色的花籽像雪片般落下,在水面上拼出个巨大的“家”字。
孩子们跟着哨音唱起了新编的歌谣:“藤藤长,藤藤旺,藤藤守住爹的枪;哨哨响,哨哨亮,哨哨叫回娘的炕……”歌声里,归乡子的新藤往勐巴村的方向蔓延,在每户人家的屋顶织成个小小的藤荫,像给每个家都盖了个守护罩。
暮色降临时,陈默将铁皮盒埋回暗格。归乡子的藤蔓顺着盒沿往上爬,在界碑基座上织成个螺旋状的锁,锁芯是用婴儿的脐带血混着藤汁铸成的,老祭司说这叫“血脉锁”,能让陈家的守护与界碑永远连在一起。
边防连的探照灯扫过界碑,归乡子的藤荫在灯光里泛着金光,像披上了层铠甲。陈默望着往南延伸的归界线,突然明白“蚀骨”最深处的温柔——那些刻进骨髓的守护,那些融进血脉的牵挂,终会像归乡子的藤蔓,代代相传,生生不息,让每个守界人的家,都长在祖国的疆土上。
小女孩举着传家哨跑到界碑前,对着星空吹出第一声完整的“守界调”。归界线的藤网突然亮起,粉白色的光带从界碑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北边的光带连着祖国的万家灯火,南边的光带缠着雨林的瘴气,像在说:
“这边是家,那边是界,藤在中间,守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