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前的归乡子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将“中国”二字裹成了朵巨大的花。陈默蹲在花下，用青铜坛里的骨灰混合归乡子的花汁，在碑基的裂缝里抹了层厚厚的膏体。老祭司说这是“固魂膏”，能让戍边战士的魂灵与界碑彻底相融，再也不怕蚀骨藤的瘴气侵蚀。
“排长，孩子们在雨林里找到这个。”老杨捧着个黑陶瓮走过来，瓮身上刻着圈血藤花纹，与青铜坛的纹路如出一辙，“瓮底有行傣文，老祭司翻译说，是‘藤锁三代，界传千年’。”
陈默接过陶瓮，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壁时，臂上的共生印突然发烫。归乡子的藤蔓从花心里钻出来，顺着陶瓮的纹路往上爬，在瓮口织成个螺旋结——和当年阿木日记里画的“护命结”一模一样。他想起刀兰母亲的日记：“傣家祖辈用黑陶瓮封存血藤的种子，瓮开则藤生，藤生则界固。”
一、藤锁
打开陶瓮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瓮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躺着三枚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分别刻着血藤、归乡子和蚀骨藤的花纹。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界碑的剖面图，碑基深处有个暗格，标注着“锁芯”的位置。
“是‘三界锁’！”老祭司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归乡子的花瓣突然往回收缩，露出界碑背面的块方形凹槽，“刀兰的外婆说过，界碑里藏着把锁，要用三枚藤纹钥匙才能锁住，防的就是蚀骨藤从地下钻过来。”
陈默拿起刻着血藤花纹的钥匙，钥匙柄的纹路竟与他掌心的传灯印完美吻合。归乡子的藤蔓顺着钥匙往上缠，在他手腕上织成个手镯，藤叶的晃动像在说“该开锁了”。他走到界碑背面，将钥匙插进凹槽，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碑基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暗格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个青铜锁芯，锁孔是个螺旋状的凹槽，与归乡子藤蔓的生长轨迹完全一致。老杨举着矿灯往里照，锁芯周围盘着圈极细的血藤，根须上的倒刺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当年埋下锁芯时特意种下的，用来感应钥匙的气息。
“按羊皮纸说的，得先放血藤钥匙。”陈默将第一枚钥匙插进锁孔，血藤突然从碑基的裂缝里钻出来，顺着钥匙的纹路往锁芯里钻，发出“滋滋”的声响。暗格里冒出缕缕青烟，是血藤在清除锁芯里的蚀骨藤残毒。
紧接着是归乡子钥匙。钥匙入孔的瞬间，暗格突然亮起金光，归乡子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锁芯周围织成个密不透风的网，将血藤与锁芯牢牢缠在一起。最后是蚀骨藤钥匙——这枚钥匙的柄上缠着层薄冰，陈默的指尖刚碰到，就被冻得生疼。
“小心！”老祭司突然高喊，“蚀骨藤的寒气会顺着钥匙钻进锁芯，必须用你的血温中和！”
陈默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钥匙上。冰层瞬间融化，露出底下墨绿色的纹路，竟与母株核心的纹路一模一样。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暗格剧烈震动，三枚钥匙在锁芯里自动旋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在完成最后的咬合。
当最后一声轻响落下，界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归乡子的藤蔓顺着碑身往上爬，在顶端织成个巨大的锁形花，花心的绿光与锁芯的金光相互呼应，像颗跳动的心脏。老祭司说，这是“界魂合一”，从此以后，界碑与藤蔓将同生同灭，再也没有什么能撼动。
二、骨印
勐巴村的晒谷场上，孩子们正在进行“传印礼”。老祭司用归乡子的花汁在每个孩子的后颈画了个螺旋纹，说这是“界守印”，能让他们与界碑产生共鸣，长大后无论走到哪，都能感应到界碑的方向。
那个举过镜子的小女孩突然浑身一颤，后颈的骨印竟渗出淡金色的光。归乡子的藤蔓从她脚下钻出来，在地上织成个小小的界碑图案，图案中央躺着枚骨哨，是用李班长的指骨新磨的。老祭司笑着说：“这丫头是‘界灵’选中的，以后要带着骨哨，守着藤锁，把界碑的故事讲给后人听。”
陈默站在竹楼的露台上，看着孩子们举着骨哨围着界碑图案奔跑，归乡子的藤蔓顺着他们的脚印往四周蔓延，在地上织成张巨大的网，网眼里的绿光与孩子们后颈的骨印相互呼应，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与界碑紧紧连在一起。
老杨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个红布包裹的木盒，是从李班长的遗物里找到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枚银质的长命锁，锁身上分别刻着“忠”“勇”“守”三个字，锁扣处缠着血藤的纤维，显然是当年战士们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李班长的日记里说，他本来有个未婚妻，就快生了。”老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打完仗就回家，给孩子戴上这把锁，没想到……”
陈默拿起刻着“守”字的长命锁，锁身的纹路竟与界碑的藤锁完全吻合。归乡子的藤蔓突然从木盒里钻出来，在长命锁上缠了圈，将血藤纤维与银链牢牢绞在一起。他突然想起张嫂怀里的婴儿，那孩子的后颈也有个淡淡的骨印，像枚未成形的长命锁。
当陈默把长命锁戴在婴儿颈上时，小家伙突然咯咯笑起来，后颈的骨印与锁身的“守”字产生共鸣，发出淡金色的光。归乡子的藤蔓顺着长命锁往上爬，在婴儿的掌心织成个小小的界碑图案，图案里的绿光与界碑顶端的锁形花相互闪烁，像在完成一场跨越代际的交接。
三、传代
雨季结束时，陈默带着孩子们去界碑前“植藤”。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株归乡子幼苗，幼苗的根须上缠着根血藤，是老祭司特意培育的“共生苗”，说这样的藤蔓既能像血藤般坚韧，又能像归乡子般认主。
那个被选为“界灵”的小女孩第一个种下幼苗。她的小手刚碰到泥土，幼苗就突然疯长，藤蔓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在她的掌心开出朵小小的花，花心里躺着枚骨哨，是用阿力的骨哨碎片新拼的。小女孩举着骨哨对着界碑吹响，归乡子的藤锁突然发出清亮的回应，像在说“收到了”。
其他孩子纷纷效仿，归乡子的藤蔓在界碑周围织成个巨大的花环，每个花环的节点处都躺着枚骨哨，哨身上刻着孩子们的名字，与当年矿洞孩子们的名字一一对应。陈默知道，这不是巧合，是执念的延续，是希望的传承。
老杨在界碑旁埋下个新的青铜坛，里面装着孩子们的头发、骨哨碎片和那三枚银质长命锁。归乡子的藤蔓从坛口钻出来，在上面织成个小小的“家”字，字的笔画里，李班长的笔记本、刀兰的荷包、阿力的藤球碎片相互依偎，像一家人般亲密。
陈默最后一个种下幼苗。他的幼苗根须上缠着段蚀骨藤的残根，是从母株的核心里找到的。当根须埋进泥土的瞬间，蚀骨藤的残根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被归乡子的汁液彻底消融，只留下点淡金色的粉末，与界碑的锁芯产生共鸣。
“这叫‘以毒养灵’。”老祭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蚀骨藤的残毒能让归乡子长得更壮，就像那些蚀骨的痛，能让我们更懂得守护的意义。”
夕阳西下时，界碑前的归乡子已经爬满了半面山坡。孩子们举着骨哨在藤蔓间穿梭，归乡子的花盘随着他们的笑声转动，花心的绿光在暮色里连成条金色的线，从界碑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
陈默站在藤海中央，看着孩子们后颈的骨印在暮色里闪闪发亮，突然明白“蚀骨”二字最终的归宿——那些刻进骨髓的痛、融进血脉的伤，终会化作最坚韧的藤蔓，缠绕着界碑，守护着家园，一代又一代，永不褪色。
老杨举起相机，拍下这动人的一幕。照片里，界碑的藤锁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孩子们的骨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归乡子的藤蔓像条金色的巨龙，将界碑与远方紧紧连在一起，像在诉说一个永恒的承诺：
“藤锁界碑，骨印传代，此界永固，此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