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温郗迈步走入正院,见到了温慈乐。
温慈乐见到温郗露出一抹笑容:“顾希,少主说会送你回来,我就大概准备了些饭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小萱还在昏迷,不能当面致谢,请你见谅。”
温郗笑了笑:“没事的,麻烦您了。温少主让我转告您,小棠的伤势恢复地很好,再有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听到女儿的消息,温慈乐眼角一红,她抿着唇不住地点头:“好……多谢……多谢……”
温郗坐下,见桌上的菜式丰富,比往常的要多了一倍。
她沉默地吃了几口,随后放下筷子,开口问道:“温脉主,您会懊悔自己的女儿生在岱舆温氏吗?”
温慈乐轻笑一声:“我?顾小友,我没有懊悔的资格。”
温郗有些不解。
温慈乐:“小萱和小棠,她们……其实也是天灵人,所以我没有懊悔的机会。”
温郗一愣,有些没料到。
岱舆温氏的人不愿意拥有后代不就是担心自己的情感会控制不住,才有了天灵人这种存在,温慈乐又何必将天灵人认作女儿。
温慈乐望着远处的夜色,陷入了回忆:“本来,我和大家想的一样,我没有道侣,更没打算孕育子嗣。”
“在我刚刚接任脉主那一年,岱舆山送来了小萱,这孩子天分高,送到我身边时也不过才十一岁,小小一个,却沉默寡言,象个小大人。”
“她学什么都学的很快,跟在我身后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我一开始只将她当做后辈,时不时指导两句,她话少内敛,跟我没有什么交流……”
“但是有一次,我出去修补阵法,差点被魔物吞噬,她目睹了全过程,回来时躲在屋里哭了许久,我在屋外听了许久……”
“我听到她说,她将我视为母亲,不想我死。你知道吗?她受最重的伤时活生生疼晕过去了三次,却也没哭过,可我受伤那次,却哭的不能自己……”
“我心软了。”
“我没有孩子,她没有双亲,为何不能相伴为家人呢?所以我将她认为了女儿。后来,没过几年,小棠就来了。”
“小棠啊……她是那一批天灵人中第一个突破黄阶二重的……所以九岁时就被送到了我身边。”
“她跟小萱不一样,小棠活泼好动,调皮多话,总是跟在小萱身后甜甜地喊她萱姐姐……小棠太有活力了,跟我们这些等死的人格格不入……”
“我喜欢她,我很喜欢她,但我那时已经七十八岁了,距离脉主牺牲的平均年岁已极其相近。我自觉没办法陪着她长大,又何必跟她有过多牵连,徒惹她忧伤。”
“直到有一天,小萱来找了我,她问我可不可以再收养一个女儿,她很喜欢小棠。那是我寡言的大女儿所求的第一件事,再加之我一直动摇的私心,所以,我同意了。”
“自从小棠来到这后,小萱的话也多了不少,人也渐渐有了少年的活力……”
“人与人的关系,哪里是只凭血缘便能定的。”
“即便没有那层血脉相连,我与她们的相遇也耗费了极大的缘分,我们是一家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一家人。”
温慈乐说着说着就掉了泪:“可我跟小萱太忙了,忙到顾不上小棠,她便总是被一个人留在府中。”
“就那么,一个人,在府里的各个小角落,慢慢,长大。”
“担心她无聊,我养了许多灵宠……我养了银鱼,养了雀鸟,养了花草,那些其实都是为她所养。”
“我自知,我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只能尽力让她的生活有趣些……”
温慈乐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哽咽:“顾希,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誓:“我温慈乐借心晶为引,向两仪婆娑树立誓——”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不损我岱舆温氏,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温慈乐都不会多言,必当拼上性命相报。”
话音未毕,金光落下,天地之誓已成。
温郗叹了口气:“好,我会记住的,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必定前来。”
温慈乐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后开口:“少主说,您打算离开这去参军?”
温郗点头。
本来是打算在岱舆温氏一直历练到结丹的,但那时看着温慈乐为女儿撕心裂肺的模样,顶着顾千远恍惚的目光……
不可避免地,温郗想妈妈了。
她虽见不到上辈子的妈妈,但总能和这里的母亲见见面吧。
所以,还是去找顾千远吧。
让她看看这里的母亲是怎么带兵打仗的,她也去混个小头头当当。
温慈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问心石:“这是您的问心石,少主已经从岱舆山那取回送了过来。”
“您就直接带走吧,少主既说他信您,那些规定也不必遵守了。”
温郗接过那小石头,放进了空间手镯。
温慈乐:“您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温郗早已习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丝毫时间都不浪费。
如果不是担心半夜跑去顾家军营地容易被当成探子和间谍,多生麻烦,温郗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温慈乐:“好,明日我会送您出阵。”
温郗拱手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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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温府门前,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温郗站在青石阶前,一袭素白道袍,衣摆在晨间清风中微微拂动,腰间系着一个琉璃花白玉环挂坠。
温慈乐带着温郗几经转换,步伐连绵不绝,最终被传送到了一处山林中。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因着生人到来,林间鸟雀惊起,仰天长鸣。
温慈乐嘱咐道:“穿过这片林子,就会看到望南城了,城外驻扎的营地就是顾家军的领地,切忌走错方向,省的被误会,你万事多加小心。”
温郗点头:“好,您放心。”
她方向感很好的,绝对不会迷路。
温慈乐微微垂首,右手食指蜷起,指尖轻扣心口,语气郑重:“岱舆温氏温慈乐于此恭送顾道友离去,此行山高路远,望您——”
“踏云而行,历劫而归。”
“道心永固,得证长生。”
温郗拱手:“您也保重,有缘再见。”
话毕,温郗转身飞向林外。
温郗的身影很快就被树木和晨雾吞没,最后的一点绿光也与林中融为一体,再不可辨。
温慈乐静静立了许久,直到彻底感知不到温郗的踪迹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