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面拖拉机上的周大贵回过头,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自豪。
马车和拖拉机驶入场部。
一些农场的职工和家属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大队人马。
孩子们远远地跟着车队跑,被大人叫了回去。
车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
周大贵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土,对陆续下车的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这里就是咱们农场的场部!”
“条件简陋,大家多包涵!”
众人疲惫不堪地下了车,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那些新盖的砖瓦房看起来还算整齐,但比起四九城的楼房,自然是天壤之别。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被车辙压出深深的痕迹。
远处传来猪舍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发酵饲料的酸香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让不少城里来的人皱起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
顾美娟一下车就闻到那股味道,差点吐出来,赶紧用手帕捂住鼻子。
宋诗雅也屏住了呼吸,脸色不太好。
“周场长,我们的住处安排好了吗?”那位副司长问道,他也有些疲惫了。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周大贵连忙说,“咱们农场这几个月新建了几排宿舍,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大家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朝那几排新砖房走去。
宿舍区在农场场部的东侧,一共四排平房,每排有十来间屋子。
房子是红砖砌的,瓦顶,窗户上安着玻璃,在这个年代的西北农场,已经算是不错的住宿条件了。
但显然,对于这些从大城市来的人来说,还是太过简陋。
周大贵打开其中一排房子的一间屋门。
“各位同志,因为这次来的人多,咱们条件有限,大多数房间需要四人一间。”
“每层尽头有公共洗漱间和厕所,食堂在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一栋稍大的房子:“吃饭去食堂,一天三顿,按时开饭!”
说着,他拿出一张手写的名单,开始分配房间:
“张司长,您和孙主任住这间,王处长,您和宋博然同志住隔壁,赵同志,你和钱同志住这间,李同志,你和周同志”
他按照名单,尽量合理地分配着。
“四人一间?”
姓赵的“衙内”不满意了。
“周场长,这房间这么小,四个人怎么住?”
“能不能安排单间?我睡眠浅,跟人住不习惯!”
“对啊,我这人打呼噜,怕影响别人。”另一个也说道。
“我也要单间!”
“我也是!”
几个“衙内”纷纷开口,场面有些混乱。
周大贵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各位同志,实在抱歉,农场条件有限,房间就这么多。”
“大家克服一下,啊?都是革命同志,互相体谅”
“克服?这怎么克服?”
赵衙内提高了声音,“我们来这里是来学习考察的,不是来受罪的!”
“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就是!这床板硬邦邦的,能睡人吗?”
“这窗户漏风吧?晚上不得冻死?”
抱怨声越来越多。
“诗雅姐,这地方这怎么住人啊?我想回家”
宋诗雅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条件确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宋博然站在王处长身边,看着这场面,有些尴尬,低声说:
“王处长,要不咱们”
王处长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就在周大贵快要压不住火气,场面越来越僵的时候,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吵什么吵?!”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披着披风的高大身影大步走了过来。
他五十多岁年纪,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肩章显示着他的军衔,正是西北军区的陈大海师长。
陈大海在西北军区威望很高,这次考察团来,军区也接到了通知,让他负责协调和安全工作。
他听到这边吵闹,便赶了过来。
他一出现,那股久居上位的军人气势,立刻镇住了场面。
喧闹声小了下去。
陈大海走到周大贵身边,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闹得最凶的“衙内”,目光如同实质,让那几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周场长,”
陈大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房间安排好了?”
“陈师长!”
周大贵松了口气,“安排好了,就是有些同志觉得条件”
“条件怎么了?”
陈大海打断他,目光再次扫向众人,“觉得条件不好?”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觉得不好就滚蛋!”
“这里是西北兰考农场!是生产建设的第一线!不是四九城的宾馆招待所!”
“你们是来学习考察的,还是来享福旅游的?!”
“要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现在就可以买票回去!我陈大海绝不拦着!”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寒风中传出去老远。
那几个“衙内”被他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慑于他的气势,不敢开口。
陈大海继续训斥,手指几乎要点到那几个人的鼻子上。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都是草包!”
“知道这农场的一砖一瓦怎么来的吗?是农场职工一双手,一块砖一块砖垒出来的!”
“你们倒好,一来就挑三拣四,要单间,要舒服,要待遇!”
“你们配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告诉你们,这里是西北!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们在四九城可以撒野的地方!”
“既然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服从这里的安排!”
“谁再敢逼逼赖赖,挑肥拣瘦,耍少爷小姐脾气——”
他猛地一拍腰间,虽然没有拔枪,但那动作和气势,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军法!什么叫纪律!”
“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连顾美娟都吓得忘了哭,紧紧抓着宋诗雅的胳膊,大气不敢出。
那几个“衙内”更是脸色发白,腿都有些软了。
他们在家在四九城可以横行,可到了这西北地界,面对陈大海这样真正带兵打仗、杀伐果断的军人,那点家世背景似乎都不管用了。
“听听明白了”有人颤声回答。
“大点声!没吃饭吗?!”陈大海吼道。
“听明白了!”几个人连忙提高声音。
陈大海这才冷哼一声,转向周大贵,语气缓和了些:
“周场长,继续安排!按名单来!”
“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是!陈师长!”周大贵精神一振,腰板都挺直了。
有了陈大海这一番雷霆震慑,接下来的安排顺利多了。
再没人敢公开抱怨,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按照分配,拎着行李进了房间。
虽然脸上还是不情愿,但至少行动上不敢违抗了。
宋博然和王处长,还有其他两个可靠人员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靠窗是一张大床,大床上铺着草席和四床半新的被褥。
一张旧桌子,四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就是全部家具。
墙壁是新抹的白灰,还透着潮气。
“不错,挺干净。”
宋博然也放下他的公文包,走到窗边看了看。
窗外正对着农场的养殖区,能看到整齐的猪舍和远处忙碌的人影。
“既来之,则安之。”
王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宋,记住咱们的任务。”
宋博然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明白,王处长。”
另一边,宋诗雅和顾美娟,李冰冉等人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条件和宋博然那边差不多。
顾美娟一进屋,看到那简陋的床板和粗糙的被褥,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这怎么睡啊”
她带着哭腔,“这被子会不会有跳蚤”
宋诗雅心里也烦,但还得强打精神安慰她:
“美娟,别哭了,既来之则安之。”
“你看,这房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咱们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房间。
墙壁是新的,窗户也严实,看来农场确实尽力改善了住宿条件。
只是梁晚晚呢?
她怎么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