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转眼间,就是四月时光。
自从上次宋诗雅来捣乱之后,兰考农场被上面重视起来,再也没有人敢来找事。
梁晚晚他们能够安心在农场内搞事业。
五月中旬,戈壁滩已经是夏日炎炎。
身处西北,冬天冷,夏天热,苦寒之地,绝非浪得虚名。
如果不是梁晚晚来到兰考农场,此时的农场应该已经陷入了缺水当中。
如今梁晚晚和科研队在此驻扎,水井已经挖掘了十三口,农场甚至能以此开辟种植基地,整个农场生机盎然。
今天是第一批规模化养殖的白毛猪出栏的日子。
凌晨四点,天还漆黑,农场养殖区就已经灯火通明。
梁晚晚几乎一夜未眠。
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四个月来的每一个日夜。
从春寒料峭时引进那两头小猪崽,到杨院士团队入驻,发酵饲料研发成功,再到第一批百头规模的白毛猪入栏饲养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个日夜,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却又每一天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记得每一头小猪入栏时的编号和初始体重,记得每一次调整饲料配方时的忐忑,记得猪崽们第一次抢食发酵饲料时的欢快模样,记得它们日复一日肉眼可见地长大、长壮
更记得那些并肩奋战的人。
杨院士熬夜分析数据时花白的头发,孙教授在显微镜前专注的神情,钱老和王老在工地上的身影,周大贵跑前跑后张罗的汗水。
张建军喂猪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期盼的眼神,还有舅舅们、母亲、农场每一个乡亲的付出
四个月。
传统黑毛猪可能才刚刚骨架长开,膘还没上。
而他们的白毛猪,已经达到了出栏标准。
梁晚晚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熟睡的晨晨和暖暖。
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戈壁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冷得她一个激灵,却也让她彻底清醒了。
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养殖区的方向,灯光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朝养殖区走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
周大贵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在指挥几个小伙子搬运称重用的地磅。
见到梁晚晚,他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叶知秋和叶知寒兄弟俩带着农场民兵,正在维持秩序。
虽然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但场面不能乱。
看到外甥女,叶知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梁晚晚笑了:“大舅,我不紧张。”
是真的不紧张。
当她看到那些整齐的猪舍,听到里面传来的哼哼声,闻到熟悉的发酵饲料酸香味时,心里只有一种踏实感。
王老和几个建筑队的骨干,正在检查出栏通道。
这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尽量减少猪只应激。
看到梁晚晚,王老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梁总指挥,验收一下我们的工程?”
钱老则和几个懂技术的知青,在最后核对这四个月来的生长记录。
厚厚几大本台账,记录着每一天的饲料消耗、体重抽样、健康状态
这是科学的见证。
张建军早就蹲在一号猪舍外面,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猪,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老朋友们告别。
杨院士和孙教授也早早来了。
两位老科学家站在临时搭建的数据板前,上面贴满了曲线图、统计表。
杨院士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是冷,是激动。
孙教授不停地调整眼镜,一遍遍核对着最后一组抽样数据。
天光渐渐亮起来。
农场的大喇叭响起了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不是平时的起床号,是周大贵特意安排的,今天是个大日子,要有仪式感!
越来越多的农场职工和家属涌向养殖区。
老人们拄着拐杖,妇女们抱着孩子,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一种即将见证奇迹的期盼。
“来了来了!车来了!”有人喊道。
远处土路上,三辆经过改造、加了围栏的军用卡车,在晨曦中驶来。
这是陈大海特意协调来的运输车,专门用于今天出栏的猪只运输。
车子停在养殖区外的空地上,司机和随车人员跳下来,和周大贵对接。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七点整,太阳刚好跃出祁连山巅,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戈壁滩,也照亮了养殖区每一张期待的脸。
周大贵走到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其实就是一张旧桌子,上面铺了红布。
他拿起铁皮喇叭,手有些抖,试了两次音,才喊出来:
“兰考农场,第一批白毛猪,出栏仪式,现在开始!”
没有鞭炮,也没有锣鼓。
但掌声像暴风雨一样响起来,持续了很久很久。
杨院士被请上台。
老人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桌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却充满希望的脸,眼眶忽然就湿了。
“乡亲们,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胜利。”
他举起手中那本厚厚的记录册:“这四个多月,我们记录了每一天的数据。”
“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懂这些曲线和数字。”
“但你们看得懂猪圈里的变化!看得见那些猪一天天长大!”
“今天,我们要用事实说话!”
杨院士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现在——开始称重出栏!”
第一个被赶出猪舍的,是编号001的公猪。
这是第一批入栏的猪之一,也是长得最快最好的之一。
当它被张建军和几个小伙子,小心翼翼赶进专用通道,走上地磅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磅的指针开始转动
晃了一下,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负责读数的知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喊出来的:
“001号,体重——二百一十七斤!”
“轰——”
人群炸开了!
二百一十七斤!
四个月零六天!
从入栏时的二十斤出头,长到了二百一十七斤!
平均日增重超过一斤半!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农喃喃道,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我养了一辈子猪黑毛猪养一年,也就一百五六这这才四个月”
“二百一十七斤!二百一十七斤啊!”
周大贵抓着旁边叶知秋的胳膊,用力摇晃,眼泪哗啦啦地流。
“老叶!你听见了吗?二百一十七斤!”
叶知秋也红了眼眶,重重地点头。
杨院士快步走到地磅前,亲自查看读数,又让孙教授复核。
两位老科学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汹涌的情绪。
“继续!下一头!”杨院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002号母猪,二百零九斤。
003号公猪,二百二十三斤!
004号
005号
一头接一头,数字不断报出,每一次都引来一阵惊呼。
最低的一头,也有二百零一斤。
最高的,达到了二百三十八斤!
百头猪,平均出栏体重,二百一十五点六斤!
当最后一个数字报出,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