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回到县城招待所的第三天下午,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铃声。
她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从四九城带来的雪花膏,试图完全消除那淡淡的红痕。
听到铃声,她皱了皱眉,示意警卫去接。
“喂?是,宋小姐在。”
警卫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变,转身看向宋诗雅。
“宋小姐,是四九城来的,找您的。”
宋诗雅挑眉,以为是母亲那边又开始发力,准备调回农场科研人员。
她优雅地起身,接过话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柔:
“妈?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梁晚晚那个贱人是不是”
“诗雅!”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王清莲那从容淡定的声音,而是父亲宋国栋焦急而疲惫的嗓音。
“出事了!你妈被停职审查了!”
“什么?!”
宋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雪花膏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膏体溅了一地。
“爸,你说什么?妈她停职审查?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宋国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还不是你在西北惹祸!”
“动用关系调离农科院院士团队的事情,被人捅上去了!”
“现在上面成立了调查组,说你母亲滥用职权,公器私用,干扰国家重点科研项目!”
“调查组直接进驻了清北大学和你妈的办公室,带走了所有相关文件,要求她配合调查,暂停一切职务!”
宋国栋的声音越来越急。
“诗雅,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西北干了什么?得罪了谁?!”
宋诗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父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母亲停职了?
那个永远优雅从容,人脉通天的母亲,竟然被停职审查了?
就因为调离了几个老学究?
“我我没得罪谁啊”
宋诗雅的声音开始发颤,却还在强撑,“就是就是一个乡下丫头,叫梁晚晚的,”
“她勾引砚辞哥,还动手打我!”
“我气不过,才让妈帮忙教训一下”
“梁晚晚?顾砚辞?”
宋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惹的是顾镇国的儿子?”
“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顾镇国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在东北刚刚立了大功,抓了一大批高级间谍,连上面都亲自表彰!”
“那个梁晚晚,更是一等功功臣,你怎么敢去招惹他们?”
“还让你妈用那种手段去报复?!”
宋国栋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现在好了,调查组手里证据确凿,你妈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连我都可能受到牵连!”
“不不可能!”
宋诗雅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
“顾伯伯顾伯伯怎么会为了一个村姑这么对我们宋家?”
“我们两家是世交啊!妈只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世交?小忙?”
宋国栋苦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诗雅,你还没看清楚吗?”
“从当年顾家出事,我们宋家选择明哲保身,和顾家划清界限开始,那点所谓的世交情分就早就没了!”
“顾镇国是什么人?”
“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你动了他看重的人,干扰了他支持的项目,还用的是最下作的手段”
“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我们宋家一个教训!”
“那那怎么办?”
宋诗雅彻底慌了,眼泪夺眶而出,“爸,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妈!我不能没有妈”
“想办法?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国栋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调查组是上面直接派的,顾镇国肯定在里面使了劲。”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你立刻去给那个梁晚晚道歉!”
“态度要诚恳,不管她怎么羞辱你,你都得受着!”
“也许也许她心软了,顾砚辞那边还能说上话”
“让我给那个村姑道歉?!”
宋诗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刺耳,“她打了我!她抢了我的砚辞哥!我还要给她道歉?!”
“我不!死也不!”
“那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宋国栋终于爆发了,怒吼道:
“也等着看我们宋家彻底完蛋!”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滥用职权,破坏科研,打击功臣”
“哪一条都能让你妈进去蹲几年!我们宋家的名声也全毁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这样刁蛮任性,非要闹得家破人亡,你才罢休吗?”
宋诗雅被吓哭了,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宋建军如此训斥。
“哭哭哭!给你妈哭丧去吧!”宋建军怒火滔天,再也不想废话。
电话“咔哒”一声被重重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宋诗雅握着话筒,呆呆地站着,浑身冰凉。
父亲最后那句“给你妈哭丧去吧”,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回荡。
母亲会坐牢?宋家会完蛋?
不!不可能!
都是因为梁晚晚!都是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勾引砚辞哥,如果不是她打了自己,如果不是她不肯低头母亲怎么会出手?
又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
对!都是梁晚晚的错!
恐惧、愤怒、羞辱、不甘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宋诗雅的心,最终汇聚成一股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将话筒狠狠砸在墙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
“梁晚晚梁晚晚!!!”
她嘶声尖叫,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