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本分！”朱元璋眼睛一瞪，“有功就要赏！这是咱老朱的规矩！”
“无有不允！”
这四个字，宛如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周明的头顶。
周明浑身一个激灵。
“周明，你想要什么？田？咱给你再加一千亩！美女？只要你看得上，宫里的宫女随你挑！”
朱元璋越说越兴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要不，咱再给你指一门婚事？徐达家的那个闺女怎么样？你不是跟她走得近吗？只要你点头，咱现在就下旨！”
朱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父皇这是彻底上头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试图降温：“父皇，周先生救活国公，功劳确实震古烁今，赏赐之事，不急于一时，可从长计议。”
“不行！”朱元璋脖子一梗，指着周明，“今天，就在这奉天殿！咱就要让他开口！咱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赏赐，才配得上咱大明的福星！”
帝王的威压，混合着不容拒绝的偏爱，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周明死死罩住。
退无可退。
躲无可躲。
周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
要钱？俗了。而且永安侯府现在富得流油，再要钱就是贪得无厌。
要官？已经是万户侯、格物院提督，再往上就是异姓王，那是催命符。
要人？无论是美女还是人才，都会被视为培植私人势力。
老朱给出的每一个选项，都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这根本不是赏赐，这是阳谋！是一场考验！
考验他周明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周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标准答案已经没用了。
必须想一个……能彻底镇住这位多疑帝王的答案。
噗通！
周明再次撩起朝服，对着朱元璋，轰然跪倒。
朱元璋和朱标都是一愣。
这又是哪一出？
“陛下！”周明抬起头，那双熬过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与执着。
“臣，不要金，不要银，不要官，不要爵。”
朱元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小子，又想跟他玩什么花样？
“臣，斗胆向陛下，求一个‘赏’。”周明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说！”朱元璋来了兴趣。
周明挺直了脊梁，石破天惊地吐出了四个字。
“臣求……犯错之权！”
什么？！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的嘴巴微微张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犯错之权？
天下还有人主动求这种东西的？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周明的脸上，一股冰冷的审视，开始弥漫。
“周明，你再说一遍。”
“臣，恳请陛下，恩准臣……犯错的权力！”周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医学院，格物院，皆是前无古人之举，是摸着石头过河。”
“行医救人，臣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未来，或许有病人死在臣的手术台上。”
“格物创新，更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未来，或许有实验失败，引发爆炸，伤及人命。或许耗费了无数钱粮，最终却一无所获。”
“陛下！”周明猛地抬头，直视朱元璋。
“若成功一次，便得陛下无上荣宠。但失败一次，便要人头落地，株连九族。”
“敢问陛下，天下何人，敢为大明去趟这条路？！”
“臣不是神仙，臣只是一个凡人！臣也会犯错，会失败！”
“臣今日所求，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医学院、为格物院，为大明未来千千万万个敢于创新、敢于任事的后来者，求一条活路！”
“恳请陛下恩准，在医学院、格物院的职权范围之内，臣及麾下众人，因钻研学术、救治病人、研制器物而导致的失败，只要并非蓄意谋反、贪赃枉法，便可免于死罪！”
“请陛下，给臣一个试错的机会！给大明一个试错的机会！”
轰！
周明的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朱元璋和朱标的心头。
朱标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明，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当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金银爵位时，这个年轻人，看到的却是大明未来百年的道路！
他不是在为自己求赏，他是在为大明求一个可以不断向前，不断超越的未来！
朱元璋也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设想过周明会提出的所有要求，贪婪的，聪明的，狡猾的……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周明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一个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蕴含着无上至理的要求！
是啊。
想让马儿跑，又想让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给了周明无上的权力，给了他泼天的富贵，就是希望他能为大明创造出更多的奇迹。
可创造奇迹的路上，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没有失败，哪来的成功？
这个道理，他朱元璋戎马一生，比谁都懂！
只是，坐上了这个龙椅，他渐渐习惯了看结果，习惯了用成败来论英雄。
今天，周明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作为帝王，最容易忽视的盲区。
良久。
久到周明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朱元璋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扶周明，而是绕着他，慢慢地踱步。
大殿里，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明和朱标的心脏上。
终于，朱元璋停在了周明的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却仿佛比任何人都站得更直的年轻人。
“好一个犯错之权。”
朱元璋缓缓开口，听不出是褒是贬。
“咱准了。”
周明心中一松，刚想谢恩。
“但是！”朱元璋的话锋猛然一转，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咱的恩典，不是那么好拿的。”
周明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朱标都感到一阵毛骨悚an。
“你想要犯错的权力，咱给你！”
“咱不但给你，咱还要再给你加一个赏赐！”
朱元璋的笑容越发灿烂，
“咱还要将格物院，从东宫剥离，与医学院合并！”
“成立……大明皇家科学院！”
“你，周明。”朱元璋伸出手指，点向周明。
“便是这大明皇家科学院，唯一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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