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落地站定,掸去衣袍上的浮尘,捋顺了他的长眉毛,胜券在握的走向了瘫软在地的尹球。
俯身探手,握住了尹球攥在手里的生生笔,作势要将其夺走。
可就在他的指尖碰触到笔杆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和尹球身处的地方,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怪声。
“噼里啪啦!”
宛如镜面碎裂。
伴随着这阵奇异的响动,周围的空间竟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一寸一寸的龟裂了。
肉眼可见的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脚下的地面,头上残缺不全的屋顶和房梁,还有周遭的断壁残垣,尽数崩裂,化作了数不清的空间碎片,飘飘然的悬浮到了天空中。
崩坏的空间碎片不断的碰撞,拆解,组合……
不过弹指的功夫,原本的空间就被打乱重组,变成了由无数虚空碎片交织而成的乱序之境。
空域错乱,天地颠倒,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
沈正和尹球立足的地方也跟着碎裂,地面全部化成碎片,飞上了半空。
两个人的身体也在一股无形之力的作用下,离地升空,和所有的空间碎片漂浮在了一起,身不由己的随着碎片浮动、流转。
“怎么回事?”
沈正心头惊沉,一时间摸不清楚状况,只能讷讷的悬浮在半空中,脑袋左右旋转,茫然四顾。
尹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里,满是茫然和惊悸。
而以全知视角旁观了一切的尹降吉,也跟着两人的视线,将这一幕的变故看在了眼里。
他神思剧震,满心惊骇。
这场景……不是梦澜幻域吗?!
惊悸间,一道妖冶的身影,自虚空碎片的缝隙中踏出,毫无预警的降临在了这片乱序的空间中。
那是一个打扮异常怪诞的男子。
眉目生得极其妖冶,脸上涂抹着浓艳的彩妆,一身五彩斑斓的羽衣裹身,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羽片层叠交织,活脱脱是一只鹦鹉成了精。
张饮香?!
尹降吉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心头又是一重惊雷。
张饮香是琳琅坊的香药铺子鼻观斋的掌柜兼调香师。
一个看起来和所有事情都毫不关联的人!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态的发展,大大超出了尹降吉的意料。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张饮香根本不给沈正半点反应和回神的余地,身形一晃便闪到尹球的身边,扣住对方攥着生生笔的手,在虚空中一描、一画。
生生笔的笔尖顿时凝墨成锋。
墨迹破空而出。
一扇墨门在虚空中浮现,稳稳立住,半点不受周遭破碎空间的影响。
张饮香见到门扉显形,半句废话不说,足尖轻点虚空,揽住几近昏厥的尹球,径直掠入了门后。
墨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墨迹一闪而逝,瞬间消散无踪。
从张饮香现身,到他当着沈正的面劫走尹球和生生笔,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尹降吉看呆了。
他先前只当张饮香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几乎都要把他给忘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大佬!
他不但凭借一己之力震碎了天地空间,更是在沈正的面前釜底抽薪,劫走了尹球和生生笔。
这一幕,简直称得上是天外之劫,神来之笔!
张饮香消失后,破碎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沈正一个人悬空而立,被困在了不断变化的乱序空间中。
沈正被张饮香半路截胡,又遭对方暗算,气得长眉怒飞,戾气冲天。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眼底的暴怒敛去,只剩下了冷静和阴郁。
沈正探手入袖,捻出了一张盗梦甲马纸。
他将大量的灵力灌入了纸中,催动了纸张。
纸上的神只破纸而出,解下身上背着的囊袋,撑开了袋口。
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自黑沉沉的袋口翻涌而出。
悬浮在沈正四周,困住他的空间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尽数被吸入了囊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漫天的碎片便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沈正得以脱困,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张饮香震碎的不只是尹球的住处,更是整座无衣镇。
沈正用盗梦甲马纸盗走了所有的空间碎片,等同于是盗走了整座无衣镇。
唯有他留在镇子口的马车,幸免于难,依旧停在原地。
马车里,坐着无衣镇所有的镇民。
沈正抬步走向马车,稳稳的坐进了车里。
拉车的马匹仰天嘶鸣一声,马蹄轻扬,拉着马车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
未几,马车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空无。
等待片刻,消失的无衣镇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刚刚才走掉的马车,又回来了,停在了无衣镇的镇口。
车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一群黑色的伯劳鸟从车厢中飞出,聚成了傩面人沈正的形象……
故事又开始循环了。
尹降吉、敖因和守阁剪纸人退出了只有思想和灵魂,没有肉体的状态,回到了梦澜幻域,回到了那片由无数的幻镜组成的镜海。
“任务完成了,我们走吧。”
尹降吉对守阁剪纸人说。
同时将手覆盖在敖因的额头,通过镜契向敖因下达命令。
“我们回去!”
敖因吼叫一声,驮着尹降吉和守阁剪纸人原路返回。
说是原路,尹降吉也不知道那条路具体在哪里。
他只能看见敖因在充斥着碎裂镜片的空间里不停的奔跑。
四周光影缭乱,碎镜重重,乾坤万象,瞬息变幻。
所有的镜片每时每刻,都在没有规律的重组变化。
每一次改变,尹降吉眼中所见的景象都会改头换面,彻底的变一番模样。
尹降吉看多了这样的变幻,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线发花,胃里一阵翻涌,竟隐隐产生了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周遭的乱象,任由敖因驮着他,在破碎的镜域里埋头狂奔。
双眼一闭,眩晕恶心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
尹降吉的头脑又恢复了清明。
他放松了身体,伏在敖因背上,一边赶路,一边回想在无衣镇的所见所闻,梳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