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考场内外的诸事尘埃落定,复试也落下了帷幕。
八七四六答出了考试的附加题,得到了考场奖励。
他们在最终关卡面对的元凶实力被削弱了三成,通关的难度相比于其他的队伍大大的降低了。
靠着这份优势,八七四六率先格杀了元凶,力压其余的应试队伍,夺得了本次考试的第一名。
梦翼队紧随其后,以一刻钟的时差屈居第二。
其余四支队伍的排名也敲定了:
第三名是章愉儿座下的人类梦修队,庄生队。
第四名是方清涟、芙生、百工、货郎子与糖官组建的新梦渊队。
第五名归了沈正一脉的梦舟队。
而最后一名,亦是章愉儿门下的队伍,猎梦队。
按照考试的规定,排名前三的八七四六、梦翼队和庄生队获得了进入梦神院任职的资格。
他们将在十天后参与最后一轮的终试。
终试由吉伯奇亲自出题。
终试的结果,将决定诸位考生在梦神院的初始岗位、品阶职级,俸禄和福利。
余下的三支队伍,虽无缘进入梦神院任职,却可以进入到梦神院布设在梦境万境的各处驻点去历练,也算留了晋阶的门路。
成绩公布,榜单发出,按照以往的惯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此吸引,所有的议论和关注,都会集中于此。
可偏偏,人间的观考团在考试中爆出了惊天猛料,将这场考试的所有风头都抢走了。
没有人再在意考试的胜负排名了。
大家都在议论和关注突发的观考风波。
议论人间朝堂的惊天丑闻,议论国王姬朔的魇化和灭亡,还有思梦神常离离经叛道的行为。
常离将考试的实况,编织成了一场覆盖整个人间的集体共梦,散布到了人间。
人间大地,下至市井黎民、贩夫走卒,上至朝堂显贵、世家公卿,都通过这一场共梦,亲眼目睹了考试的始末,知晓了他们本不该知晓的宫闱秘闻,见证了国王姬朔魇化失控,被梦神院收伏的全过程。
共梦是无法被清除的。
虽然人们只当那是一个梦,但梦醒之后,他们发现国王竟然真的驾崩了,再联想起种种捕风捉影的传说和秘闻,人间彻底炸锅了。
君王薨逝,朝局震荡。
王室丑闻曝光,民间舆论反转。
一时之间,人心震荡,惶惶不可终日。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人间不可一日无主。
人间的大臣们连夜合议,决定拥立太卿姬昭为新王。
登基大典定在十五日后。
人间掌梦司的大掌梦一职,也因为这场风波空悬了下来。
这个位置呼声最高的人选,便是新王姬昭的四公子,亦是在征召考试中考中了会元的姬旦。
姬旦是在这场观考风波里,受到的牵连最深,同时也得益最多的人。
姬旦素来被母亲姜夫人的声名所累,被世人骂作祸水之子,无端背负骂名,承受了许多冤屈与苦楚。
经此一梦,姜夫人在人间的风评彻底扭转,不再被视作红颜祸水,祸国妖姬。
压在姬旦身上那些莫须有的骂名,也终于云开雾散,被彻底的摘除了。
而姬旦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思梦神常离。
常离以共梦公布人间秘闻,严重的违反了《六梦法典》。
他因此受到了吉伯奇的责罚,被削去了思梦司的司长之职,留在思梦司禁足反省。
考试结束后,姬旦去到了思梦司拜见常离。
两个人在思梦司那片风声木林环绕的古戏台前对坐饮茶。
这是姬旦第一次与常离单独碰面,又是在观考团的风波过后,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端坐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常离为了缓解尴尬,一杯接着一杯的为姬旦添茶续水。
姬旦一边饮茶,一边听着戏台周遭的风声木,合着风声浅吟低唱。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
这首诗歌的原意,本是讽刺姜夫人貌美华贵,内里却心如蛇蝎。
可不知是风声木在歌中倾注的情意不同,还是姜夫人已然沉冤昭雪,洗尽骂名,此间的歌声听来竟像是一首如慕如诉的情曲。
情藏至深,心绪杂陈。
姬旦的心思被歌声勾动,如同烟云散开,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这座古戏台的情景。
那是一场意外的闯入。
当时,姬旦与尹降吉、徐开物在妙造府偷到归念珠后,不慎踏进了妙造府的无尽歧路。
那条路,唯有不假思索、一往无前,方能走到尽头。
姬旦就这么做了。
他心无所想的穿过歧路,来到了眼前的这座古戏台,撞见常离在戏台上挂满了他的母亲姜夫人的画像——
未出阁时,豆蔻年华的少女像。
出嫁那时,盛装打扮的新娘像。
被强娶时,孤独绝望的抱着自己在墙角哭。
初为人母,慈爱凝视怀中婴孩的温柔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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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子之后,披麻戴孝,满目悲戚的画像。
改嫁之时,掀开车帘从车上偷偷的打量再婚的丈夫。
及至暮年,满头华发,看尽人间沧桑的画像。
常离用画笔描绘了姜夫人一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仿佛这些时刻,都是他陪着姜夫人一起度过的。
姬旦恍然惊觉,原来常离和母亲是旧识。
他们该是相识了太久太久,久到这份情谊,贯穿了母亲的一生。
姬旦缓步走过一幅幅画像,恍若亲历了母亲的一生。他从未这般真切的了解过母亲。
身为儿子,他日日伴在母亲身侧,可他与母亲的生活、母亲的所思所想、母亲的整段生命,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从未这般贴近。
反倒是从常离的画里,姬旦才真正读懂了自己的母亲。
常离画得极好。
这份好,无关技法的高妙,而是源于画师对描摹之人细致入微的观察。
落笔时,将那人的音容笑貌、神态举止,乃至心底所思所想,都刻画得入木三分,竟让画中人在纸卷上活了过来。
姬旦在常离的画作面前驻足了许久。
常离该是发现了他,却悄悄躲在古戏台的后台,不曾现身。
姬旦也心知常离已然察觉,却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他为何留存着母亲的诸多画像,赏完了画作后便默默的离去。
如今,常离借着考试,挑破了他与姜夫人的过往情分。
姬旦终于能将积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