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进入了最扣人心弦的阶段,每个考生都各显神通,祭出了看家本领。
考场里各种精彩绝伦的场景轮番上演,监考铜镜里尽是令人热血沸腾的高燃画面。
可惜,这盛况已无人在意,无人关注。
因为在梦神院的喜梦司中,一场远比破关夺魁更加惊心动魄的大戏,正在上演!
考题的内容,揭露了某些人藏在心底的隐秘,而秘密的当事人,好巧不巧正置身于观考团中。
大周的国王姬朔——正是考题里那个屠尽亲生儿子,再借儿子的肉身还魂的“卫王”。
而被百般算计,命悬一线的“二王子”,便是此刻坐在观考席上的太卿姬昭。
考题里,卫王计划于十月初一这一天,将二王子献祭给梦中仙。
而今天这场考试的日期正是十月初一。
巧合多到一定程度,便不再是巧合,而是成了隐晦的预言与警示。
太卿姬昭霍然从座位上起身,怒视着姬朔,厉声质问他:“考题里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姬朔,你是父王?!”
姬朔缄默不语,脸上的神色阴晴变幻,眼底翻涌着阴险的暗流——他默认了!
姬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刹那冻结。
无数复杂的情绪裹挟着前尘往事,在他的心中翻涌:震惊、愤怒、仇恨、悲恸……还有奇怪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死死盯着姬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颤。
“你这个怪物!是你和你豢养的邪祟害死了我的夫人?你甚至还计划着,要把我也除掉?!
——不!你不止是在酝酿和计划,你已经动手了!”
姬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骤然串联成线,一个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让他遍体生寒。
“你把我们召入书房,让我们借着掌梦司的术法集体入梦观考的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杀局?!你要借着这一场观考,把我们赶尽杀绝?!”
姬昭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观考团的其他成员脸色煞白,哗然失色。
众人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在人间沉睡的地方,正是姬朔的书房,那里赫然立着一面落地的铜镜!
镜子的样式纹路与考题里那面能夺人性命的邪镜,一模一样!
水卿司命向前踏出一步,拱手向姬朔行了一礼,沉声发问:“大王!请您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掌管礼法的官员,措辞虽然客气,态度却毫不客气。
其他观考团成员在他的带动下,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纷纷向姬朔发难。
“那面镜子,当真是考题里的邪物?”
“大王将我等邀入这梦境观考,是为了将我等一网打尽?!”
“大王!你今日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休怪我等不顾念君臣情分!”
朝臣们的责难如同利剑,齐刷刷的射向了姬朔。
可姬朔对此充耳不闻,浑不在意。
这帮凡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有梦中仙相助,这群凡夫俗子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真正忌惮的,是与他同席而坐的梦神院诸位神只,尤其是食梦神吉伯奇。
吉伯奇沉默的端坐在高位上,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见人间使臣群起围攻姬朔,只淡淡扫了姬朔一眼,便漠然的收敛了目光。
自始至终,吉伯奇都一语不发,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正梦神沈正眯着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两撇长眉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姬朔的所作所为,把这位擅长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神只惊得语塞,嘴唇开开合合,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思梦神常离则是截然不同的姿态。
他懒洋洋地斜倚在座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面前的酒樽,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场风波的考题出自他手,姬朔的秘密也是他戳穿的。
他是今日这场惊天闹剧的始作俑者。
如今好戏唱罢,编排这场戏的人,自然是要站到台前来欣赏观众的反应了。
对这件事情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执掌人、梦两界外交事务的喜梦神章愉儿。
章愉儿为了修复人、梦两界出现裂痕的外交关系,一力促成了今日的观考。
她为了筹备观考大典,可谓是煞费苦心,从制定流程到安排宴席,处处都亲力亲为。
可若是姬朔打从一开始,就盘算着要借助这场观考来谋害自己的儿子和大臣,那她章愉儿,便是被人当成棋子,白白利用了。
章愉儿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她恶狠狠的在心里想:“你把你的儿子和大臣当成棋子来下棋,祖奶奶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是你们人间的家务事。
可你要是敢把祖奶奶我也当成棋子,放上你的棋盘,那就别怪你祖奶奶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章愉儿怒到了极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宇间凝起了可怕的寒霜。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姬朔的眼睛,逼问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私藏了一面违禁的邪镜?”
姬朔被章愉儿逼得胆寒心惊,下意识的想要撒谎辩驳,却见章愉儿的双眼好像天空中的不明星辰,亮起了诡异的光芒。
章愉儿爆发了,对姬朔使用了神觌术。
姬朔被章愉儿拉入了一个清醒梦。
身周的景象如同被搅动的水面,不停的扭曲、转动。
姬朔被旋转的景象晃得头晕眼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他已离开了梦神院的喜梦司,置身于了一个天大地大的棋盘之上。
棋线是用沸腾的血液画成的,盘面上刻着诡谲神秘的符文。
姬朔像是一颗渺小的棋子,被定在了无边无垠的棋盘上。
他的意识明明无比清醒,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动弹不得。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私藏了一面违禁的邪镜?
你知不知道私逃到人间的大掌梦云梦泽是梦魇?
你是不是想利用这次观考,大开杀戒,在人梦两界挑起祸端?
你是不是想把祖奶奶我当成棋子,为你的阴谋铺路?”
章愉儿的声音宛如地震时大地发出来的鸣响,从棋盘上传了出来。
声波化成看不见的利剑,刺穿了姬朔的精神。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姬朔的心脏。
他想挣脱,想逃离,来自棋盘的邪力却扎透皮肉,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姬朔的骨骼发出了“咔咔咔”的脆响,皮肤下青筋暴起,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全身。
五官极速扭曲,双眼翻白,瞳孔变大,周身腾起了浓墨般的魇气。
姬朔竟在章愉儿的压迫下当场异化成了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