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清晨的石溪镇,笼罩在薄雾和寒意中。
莫雷已经站在了冒险者协会那栋两层小楼前。
木门上方挂着剑与法杖的交叉徽记挂了霜,在晨曦中显得有些黯淡。
他推门而入,汗液、皮革、烟草,以及轻微的血腥和药水混杂而成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还以为来的够早了,没想到竟然算晚的。”
大厅内冒险者的数量远比他想象中多,只比最繁忙的上午时段少了大概一半。
他们大多聚集在任务公告栏前低声讨论,或者在柜台前排队办理手续。
“先看一眼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吧。”
莫雷混入人流,凑到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任务公告栏前。
公告栏由一块块可以翻转的木板组成,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纸质委托单。
他正要快速浏览一番,眼角的馀光却意外瞥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摸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高处的一张任务单,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莫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猛地一拍对方肩膀。
“嘿!”
“啊呀!”那人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公告栏上,惊愕地回过头。
乱糟糟的卷发,略显苍白的面容,正是他最熟悉的那位同乡兼同学,戴因。
“莫雷?!”
戴因看清来人,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惊喜,眼睛瞪得溜圆。
“还真是你!我昨天就在想会不会在这边碰见你……你们导师那边的事情搞完了?”
他对莫雷的动向有所耳闻。
“基本完事了。”
莫雷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咧嘴笑时露出的牙齿所吸引。
原本就不太整齐的牙齿变得更加稀疏,局部甚至存在坑洼和腐蚀痕迹。
而且好象掉了好几颗,这让他的牙缝显得异常宽大。
“你的牙怎么回事?”莫雷皱紧了眉头,“喝岩浆了?”
戴因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一种混合着懊恼和莫名自豪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唉,别提了……都怪我那天突发奇想,结果玩脱喽。”
“怎么说?”
戴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你走之后,我苦心钻研一门一环法术‘塔莎酸蚀酿’,那玩意威力真不错!你听说过没?”
“看过相关介绍,但没学过。”莫雷回答。
这门法术可以以自身为起点,喷射出一股十米长,一米多宽的线状强酸。
若是躲闪不及时,就会被强酸所复盖,在将其刮下或洗下前会持续受到酸蚀伤害。
“这法术需要一点腐烂的食物作为施法材料,我嫌每次施法都要从法术书里翻烂菜叶子太麻烦,于是想出个好主意。”
“难道你……”莫雷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没错!”
戴因挺起腰杆:“我们吃饭时总有些食物残渣塞在牙缝里!只要我不刷牙,它们也能算腐烂的食物啊!”
“之后我就特意在吃饭时留点‘料’在牙缝里,尝试施法时果然可以直接从牙缝里引导能量。”
“……你真是个天才。”莫雷面色古怪。
“这样还有个好处,绝大部分人都会盯着法师的法杖,从嘴里喷出去很难防备!”
说着,戴因摊摊手,叹了口气。
“结果有一次练习施法时有人跟我搭话,但强酸没放完我没忍住回了话,结果没喷完的强酸憋了一嘴,我的牙就成这样了。”
莫雷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抽搐,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施法者数量如此稀缺,看来不仅仅是天赋限制的原因。
“不过!”
戴因话锋一转,又得意起来,咧开他那口烂牙。
“经过这次事故之后,我发现自己好象对酸蚀好象产生了抗性!现在即使酸液溅到嘴里也只有一点灼烧感……嘿,你说这能不能算是一门专长?”
“……”莫雷彻底无语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稳,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他们侧后方响起。
“戴因,这位是?”
莫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棉麻长袍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靠近戴因旁边。
他头上裹着洗得发白的同色厚头巾,脸上复盖着一张哭脸面具,露出两只深邃的眼睛。
“啊!印决大师!”戴因连忙介绍,“他叫莫雷,跟我一样来自格鲁德学院,三级土系法师。”
“四级。”
莫雷补充,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位被称为“印决”的蒙面人。
对方斜背着一根用缠有麻布的长棍,站姿如松,气息内敛,给人一种超然于物外的沉静感。
这副装扮配上这种名字,他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一名武僧。
“我靠,四级了?这么快!”戴因大感惊讶。
“运气不错,前两天顿悟了一门专长。”莫雷实话实说。
“靠!那运气确实不错……”
戴因语气带着一丝酸味,不过没忘记继续介绍。
“这位是印决大师,命流宗的四级武僧,目前正在云游四方。他刚到石溪镇不久,准备接个委托赚点盘缠,我俩刚组了个临时小队。”
果然如此,难怪是这副打扮。
莫雷心中了然。
命流宗,一个在冒险者中口碑颇佳的武僧宗派。
这种流派的修行内核在于感知和操纵“命流”,即生命能量本身,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与其他提供高昂价格治疔服务的教会不同,他们会主动为穷人和伤员提供医疗。
而对于他们认为的无可救药之人,无论是生性邪恶还是病入膏肓,他们施展“慈悲”的方式则改为给个痛快。
他们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苦行者,常以蒙面示人,像征着剥离个人情感,只专注于生命本身的流向。
谦卑的教会成员、和蔼的医者、带来死亡的蒙面判官……都是他们可能的身份。
眼前这位武僧显然更偏向于最后一种。
“幸会。叫我印决就好。”
武僧印决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依旧平稳无波。
他微微颔首,单掌竖起于胸前,行了一个简洁的合十礼。
“幸会幸会。”
莫雷也点头回礼。
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左臂的鳞盾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终于产生了一丝情绪波动。
法师怎么会是这种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