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裂痕中透出的不是光芒，而是气息——古老、沧桑、坚韧的人族气息，混合着战场硝烟、竹简墨香、祭祀烟火的味道。孔子虚影手中的《春秋》竹简完全展开，每一个文字都化作金色符文融入光球；白起虚影的长剑指向光球，杀气凝成实质的红色丝线缠绕其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祭坛上，所有幸存者屏住呼吸。
巫族圣女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按在祖巫符文上，幽蓝光芒从她指尖涌出，与光球的金光交织成螺旋状的光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滴汗珠落在地上都会蒸发成蓝色的雾气——那是巫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坚持住。”她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就差最后一步。”
光柱冲天而起。
天空，崩塌的旋涡深处，那双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天道之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抹杀意志。眼白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旋转、重组、演化，仿佛在计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彻底毁灭这个仪式。
鸿钧，来了。
不是虚影，不是分身，而是本体意志的直接降临。
威压如实质的山岳压下。
祭坛边缘，重伤的洪荒遗族高手闷哼一声，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东海龙宫三公主手中的龙珠裂痕扩大，发出瓷器破碎般的脆响，她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龙血。蓬莱岛年轻弟子中，那两名魂魄受损的弟子直接昏死过去，七窍流血。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光球开始发光。
不是从内部发光，而是从每一个裂痕中透出光芒——七种颜色的光芒，对应着七件宝物。血沼莲的血色、时光之沙的银白、因果线的透明、霸王戟碎片的暗金、二妃泪滴的淡蓝、归墟之沉的深黑、希望之树种的翠绿。
七色光芒交织，在光球表面形成复杂的图案。
图案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光球就膨胀一分。膨胀过程中，裂痕开始愈合——不是简单的愈合，而是裂痕处生长出新的纹理，那些纹理像是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
“那是……”乌江老渔翁的虚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些纹理，“楚地巫文，还有……周天星图？”
话音未落，光球炸裂。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的光，瞬间淹没了整个骊山。光中没有任何温度，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温暖——不是身体的温暖，而是灵魂的温暖。仿佛漂泊千年的游子终于归乡，仿佛迷失方向的旅人看到了灯火。
光缓缓收敛。
祭坛中央，光球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七个人。
七道身影并肩而立，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七座山峰，撑起了人族历史的天空。
最左侧，是孔子。
但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实的身躯。他穿着朴素的麻布长袍，手中握着那卷《春秋》竹简，竹简上的文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的面容温和，眼神深邃如古井，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书院，承载着文明的重量。
孔子右侧，是白起。
白起身穿黑色战甲，甲胄上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散发着血腥气。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暗红，仿佛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他的眼神冰冷，杀气凝成实质的红色雾气在周身缭绕，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战场。
再往右，是秦始皇。
嬴政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佩着太阿剑。他的面容威严，眼神睥睨，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皇城，镇压着天下气运。他手中托着一枚玉玺，玉玺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帝王威压。
秦始皇右侧，是项羽。
项羽身穿乌金战甲，甲胄上雕刻着霸王举鼎的图案。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戟——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霸王戟。戟身暗金，戟刃血红，戟尖处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他的眼神桀骜，重瞳深处燃烧着不灭的战意，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项羽右侧，是韩信。
韩信身穿银色轻甲，腰间佩剑，手中握着一卷兵书。他的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军阵，暗藏杀机。兵书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隐约可见“十面埋伏”、“暗度陈仓”等字样。
韩信右侧，是张良。
张良身穿青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腰间挂着一枚八卦镜。他的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道观，暗合天道。拂尘轻摆，每一根尘丝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最右侧，是萧何。
萧何身穿褐色官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着“汉律”二字。他的面容沉稳，眼神务实，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府衙，运转着国家机器。竹简展开，每一个文字都化作金色的锁链，在空中缓缓旋转。
七位英灵，七种气息。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都带着感激。
孔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传遍整个骊山：“逆天之路，艰难险阻。诸位以命相搏，唤醒我等沉睡之魂，此恩，人族永记。”
他弯腰，深深一揖。
这一揖，天地震动。
不是威压的震动，而是规则的震动。骊山上空，那些因天道之眼降临而凝固的规则开始松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动命运的琴弦。
白起没有行礼。
他只是握紧长剑，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道之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战。”
话音落，杀气冲天。
红色的杀气凝成实质，化作一柄血色长矛，直刺天道之眼。长矛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天道之眼瞳孔收缩，眼白处的符文疯狂旋转，试图阻挡这一击。
但挡不住。
血色长矛刺入瞳孔。
天道之眼猛地闭上，眼睑处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天道之血。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中多了一道裂痕，裂痕处不断有金色血液渗出。
鸿钧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伤到天道本体。
“好！”项羽大笑，笑声如雷霆，“白起，千年不见，杀气更盛！”
他举起霸王戟，戟尖指向天道之眼：“鸿钧老儿，当年你篡改历史，污我屠城之名，今日该算账了！”
霸王戟挥出。
暗金色的戟芒撕裂天空，所过之处，那些崩塌的旋涡碎片被彻底碾碎。戟芒斩在天道之眼上，又添一道裂痕。
秦始皇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玉玺。
玉玺发光，八个篆字脱离玉玺，在空中化作八座金色山峰。山峰落下，镇压在天道之眼周围，形成一座囚笼。囚笼收缩，试图将天道之眼彻底封印。
“嬴政，你找死！”天空深处传来鸿钧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蕴含着滔天怒意。
天道之眼猛地睁开，瞳孔中射出亿万道金光。金光如剑，斩向八座金色山峰。山峰震动，表面出现裂痕，但并没有崩溃——因为韩信动了。
韩信展开兵书。
“十面埋伏。”
四字出口，兵书中飞出无数银色虚影。那些虚影是士兵，是战马，是战车，是弓弩。它们在空中列阵，组成十座军阵，将天道之眼团团围住。军阵运转，杀气凝成实质的银色锁链，锁住了天道之眼射出的金光。
张良拂尘轻摆。
“天道有缺，人道当兴。”
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符文。符文飞向天道之眼，贴在其表面。符文发光，天道之眼的运转开始变得滞涩——张良在干扰天道的规则运转。
萧何展开竹简。
“汉律，第一条：逆天者，无罪。”
金色锁链从竹简中飞出，锁链上刻满了文字。锁链缠绕在天道之眼上，不是攻击，而是定义——萧何在以人族律法重新定义“逆天”这个概念。
七位英灵联手，竟然暂时压制了鸿钧本体意志的降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鸿钧是天道，是规则的化身。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他就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现在的压制，只是因为他没有全力出手——或者说，他不能全力出手。
天道需要维持世界的运转，需要维持历史的“正常”进程。如果鸿钧动用全部力量来抹杀这些逆天者，那么世界规则会崩溃，历史会彻底紊乱，到时候连鸿钧自己都可能被反噬。
所以他在权衡。
在计算代价。
而这，就是项天等人唯一的机会。
“时间不多。”孔子看向祭坛上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昏迷的项天和濒死的刘妍身上，“这两个孩子……”
他走到项天身边，蹲下身，手指轻触项天的额头。
金光涌入。
项天身体一震，重瞳处的流血停止。那些血迹开始倒流，重新渗入眼眶。眼眶深处，受损的重瞳开始缓慢愈合——不是完全愈合，而是伤口处生长出新的纹理，那些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重瞳乃天道之眼在人间的投影。”孔子轻声说道，“但这孩子的重瞳不同，它融合了人族的意志，融合了逆天的决心。所以它受伤后，会以人族的方式愈合。”
他收回手指，看向刘妍。
刘妍躺在项天身边，胸口那个透明的空洞正在缓慢扩大。空洞边缘，规则的力量在不断侵蚀她的生机，每侵蚀一分，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孔子皱眉。
“规则抹除……”他看向张良，“子房，你可能解？”
张良走过来，拂尘轻扫刘妍胸口。
星辰般的光芒涌入空洞，试图填补那个缺口。但光芒一接触规则之力，就被瞬间吞噬——就像水滴落入沙漠，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行。”张良摇头，“这是鸿钧以天道权柄直接施加的规则抹除，除非有同等级的力量对抗，否则无法解除。”
他顿了顿，看向天空中被暂时压制的天道之眼：“或者，杀了鸿钧。”
杀了天道。
这话说出来，连项羽都沉默了。
杀天道，谈何容易？
“还有一个办法。”白起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白起指向祭坛上空——那里，虞姬的虚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个女子的魂魄。”白起说道，“她燃烧魂魄为代价，暂时接管了这具身体，抵挡了规则抹除的部分威力。所以这具身体没有瞬间崩溃，而是缓慢消亡。”
他看向刘妍胸口：“规则抹除的伤口在扩大，但扩大的速度很慢。因为那个女子的魂魄力量还在，还在抵抗。”
“你的意思是……”秦始皇明白了。
“让那个女子的魂魄彻底融入这具身体。”白起说道，“以魂补身，以魄续命。两个魂魄融合，或许能对抗规则抹除的侵蚀。”
“但那样的话……”韩信皱眉，“那个女子就彻底消失了。不是消散，而是被这具身体同化，成为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她将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一切。”
“她已经快消散了。”白起冷冷说道，“不这么做，她一刻钟内就会彻底消失。这么做，她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祭坛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让虞姬的魂魄彻底融入刘妍的身体，虞姬将不复存在，但刘妍可能活下来。不让虞姬融入，那么两人都会死——虞姬消散，刘妍被规则抹除。
“让她自己选。”项羽突然说道。
他走到虞姬虚影前，看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轮廓，声音低沉：“虞姬，千年了，你还是这么傻。”
虚影微微颤动。
虞姬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霸王……”
“别说话。”项羽打断她，“听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彻底消散，千年等待化为乌有；第二，融入这具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但你会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选吧。”
虚影沉默了。
许久，虞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霸王，你还记得垓下之夜，我对你说的话吗？”
项羽身体一震。
“你说：‘妾身生是楚人，死是楚鬼。霸王若去，妾身绝不独活。’”虞姬轻声说道，“但那天晚上，我还说了一句话，你没有听见。”
“什么话？”
“我说：‘若有一日，霸王需要，妾身愿化作任何模样，以任何方式，陪霸王再战一场。’”
虚影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而是温柔的光，像月光，像烛火。
“现在，就是那一日。”虞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这具身体里的女孩，她爱项天，就像当年我爱霸王。她愿意为项天死，就像当年我愿意为霸王死。”
“所以，我的选择是——”
光涌入刘妍身身体。
不是强行融入，而是温柔的包裹。刘妍胸口那个透明的空洞，边缘开始生长出淡金色的纹理，那些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花纹，又像是某种封印。
空洞扩大的速度，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逆转。
空洞开始缓慢缩小，虽然缩小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缩小。空洞边缘，淡金色的纹理越来越多，逐渐编织成一张网，将规则抹除的力量封印在网中。
刘妍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虚弱的苍白——虚弱，但活着。
虞姬的虚影，彻底消失了。
但在消失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笑声。
那是释然的笑，是满足的笑，是跨越千年终于完成承诺的笑。
笑声消散在风中。
项羽站在原地，握紧了霸王戟，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道之眼，眼中的战意燃烧到极致。
“鸿钧……”他低声说道，“今日，必斩你。”
天空深处，天道之眼突然剧烈震动。
眼白处的符文疯狂旋转，瞳孔中的裂痕开始愈合——不是自然愈合，而是以消耗天道本源为代价的强行愈合。愈合过程中，天道之眼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锁链——那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锁链。
鸿钧在拼命了。
他不惜损耗天道本源，不惜让世界规则出现漏洞，也要挣脱七位英灵的压制。
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来自七位英灵的威胁——那些英灵再强，也只是历史中的存在，他们无法长久存留于世。他们的力量在消耗，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只要拖下去，他们自然会消散。
威胁来自下方。
来自那个昏迷的少年，来自那个胸口被规则抹除却奇迹般活下来的少女，来自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逆天者。
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否定。
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决心，他们宁死不屈的信念，正在动摇天道统治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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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鸿钧必须出手。
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他们。
“诸位。”孔子看向其他六位英灵，“时间到了。”
七人同时点头。
他们并肩站立，七种气息融合，化作一道七彩光柱。光柱冲天而起，不是攻击天道之眼，而是冲向天空深处——冲向那个崩塌的漩涡，冲向漩涡背后的某个地方。
“我们要做什么？”巫族圣女问道。
“打开一条路。”秦始皇说道，“一条通往天道神庭的路。”
“天道神庭？”东海龙宫三公主震惊，“那是鸿钧的本体所在！”
“正是。”张良说道，“鸿钧以天道权柄篡改历史，他的本体就在天道神庭中操纵一切。只有进入天道神庭，才能真正伤到他。”
“但天道神庭位于规则之外，时空之上。”韩信接话，“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抵达。所以我们需要以七人之力，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通道打开后，你们进去。”白起看向祭坛上的众人，“我们会在这里维持通道，同时牵制鸿钧的注意力。”
“但你们……”洪荒遗族族长欲言又止。
“我们会消散。”萧何平静地说道，“我们本就是已死之人，靠着历史真相的力量暂时回归。力量耗尽，自然消散。”
“不过——”项羽咧嘴一笑，“消散之前，总得让鸿钧老儿付出点代价。”
七彩光柱撞入旋涡深处。
旋涡炸裂。
不是崩塌，而是被强行撕开一个口子。口子背后，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纯白的世界——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旋转的符文，无数交织的规则锁链。
而在那片纯白世界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宫殿大门紧闭，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天道宫。
鸿钧的本体，就在那里。
“通道已开。”孔子说道，“进去吧。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找到鸿钧本体，破坏他操纵历史的枢纽。否则通道关闭，你们将永远困在天道神庭中。”
祭坛上，众人对视一眼。
巫族圣女扶起昏迷的项天，洪荒遗族高手抱起虚弱的刘妍，东海龙宫三公主、蓬莱岛弟子、弑天盟幸存成员、归墟探秘者联盟众人……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走向那道七彩光柱。
走向那条通往天道神庭的路。
走向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