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教主燃烧的身体化作血色火炬，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旋涡。旋涡深处，那双冷漠的眼睛清晰可见——瞳孔中倒映着整个骊山战场，倒映着祭坛中央的希望之树，倒映着刘妍昏迷的身体，以及顺着至情之泪桥梁飘向黑暗虚空的另一半魂魄。
“天道……要降临了！”洪荒遗族高手脸色剧变。
他抬头看向旋涡，那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每一次眼睑的颤动，都带来天地规则的震颤。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开始紊乱，祭坛周围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远处，被白起一剑斩退的暗影教众重新爬起——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血色，动作僵硬却充满疯狂的力量。
“稳住祭坛！”巫族圣女厉喝。
她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巫力如藤蔓般缠绕上希望之树。树干上的人脸虚影发出痛苦的呻吟，七色花朵的光芒开始摇曳。刘妍施展禁术的后遗症正在显现——命魂嫁接让希望之树与她的魂魄产生了深层连接，此刻她魂魄离体，树木的能量也开始失衡。
“北漠部族，守东北角！”北漠冰原部落首领咆哮。
他带着三名族人冲向祭坛东北角。血沼莲的玉匣剧烈震颤，匣盖被血气冲开一道缝隙，赤色莲花的花瓣开始片片凋零。首领一刀斩断自己的左臂——不是受伤的那条，而是完好的右臂。鲜血喷洒在玉匣上，血气被强行压制回去。
“以血饲莲，以命守阵！”他咬牙低吼。
断臂处鲜血如注，但他纹丝不动。身后三名族人同时割破手掌，将血滴在玉匣周围，形成一个简易的血色符文。血沼莲的躁动暂时平息，但代价是四人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弟子们守护的西北角同样危急。
时光之沙的琉璃瓶中，金色沙粒的流动速度突然加快十倍。沙沙声变成刺耳的尖啸，时间流速在局部区域发生扭曲。一名年轻弟子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出现皱纹——他在短短三息内衰老了二十年。
“定！”海老七将鱼叉插入地面。
锈迹斑斑的鱼叉爆发出湛蓝色的光芒，那是深海归墟的气息。光芒笼罩琉璃瓶，强行减缓了时间流速。但海老七的双手开始干枯，皮肤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对抗时间规则的紊乱。
正北方，乌江老渔翁的因果线剧烈震颤。
鱼竿几乎脱手，鱼线在空中疯狂摆动，仿佛钓到了什么庞然大物。老渔翁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出无数交错的命运丝线——他看到暗影教主燃烧的魂魄正在成为天道降临的锚点，看到漩涡深处那双眼睛正在锁定这个坐标。
“因果……要断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老渔翁松开鱼竿，双手握住因果线，用力一扯——不是收线，而是放线。他将自己与仪式的因果连接彻底放开，让因果线无限延伸，连接到更遥远的时空。一口鲜血喷出，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但因果线的震颤停止了。
“老夫……只能做到这里了。”他瘫坐在地，气息微弱。
祭坛外围，战斗进入白热化。
白起虚影一剑斩向天空中的旋涡。剑气纵横五百丈，所过之处空间撕裂，但斩入旋涡后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孔子虚影展开竹简，文字化作锁链缠向旋涡，但锁链刚靠近就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英灵只是投影，对抗不了天道本体！”洪荒遗族高手嘶吼，“必须稳住仪式核心，让希望之树完成蜕变！”
他看向祭坛中央。
刘妍的身体躺在希望之树下，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但魂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希望之树的七色花朵正在交替绽放和凋零，每一次循环都带走树木的一部分生机。树干上的人脸虚影开始模糊——如果树木枯萎，这些刚刚苏醒的英灵将再次沉睡，而且可能是永久沉睡。
“项天……项天在哪里？”巫族圣女焦急地看向四周。
按照计划，项天应该在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出现，以霸王血脉和重瞳之力稳定希望之树。但现在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危险的阶段，项天却依然不见踪影。只有刘妍的一半魂魄在虚空中追寻，但谁也不知道她能否找到，更不知道找到后能否带回。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隆——”
天空中的旋涡突然扩大三倍。
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了。
瞳孔中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规则。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思维都变得迟缓。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希望之树的光芒被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英灵虚影的动作变得僵硬，白起的剑气在半空中凝固，孔子的文字锁链寸寸断裂。
“恭迎……天道……”暗影教主燃烧的残躯发出最后的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作灰烬，灰烬中飞出一滴纯粹的血——那是他的本命精血，也是天道降临的最后媒介。血滴飞向旋涡，融入那双眼睛的瞳孔。
“嗡——”
天地齐鸣。
旋涡开始旋转，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旋转，都带来规则的碾压。祭坛地面出现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被篡改的历史具象化的污秽。液体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变得腐臭。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一名归墟弟子瘫坐在地，眼神绝望。
洪荒遗族高手咬牙，他看向巫族圣女：“还有办法吗？”
巫族圣女脸色惨白，她看向希望之树，又看向刘妍昏迷的身体，最后看向手中那枚注入虞姬残魂的英灵佩。玉佩正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那是虞姬残魂在与什么共鸣。
“除非……”她声音颤抖，“除非项天现在出现，或者刘妍的魂魄带着项天回来。否则仪式必败，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希望之树突然剧烈震颤。
树干上，一张新的人脸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英灵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刚毅、眉宇间带着煞气的脸。双眼的位置是空洞的，但空洞深处隐约有重瞳的轮廓在闪烁。人脸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它出现的那一刻，希望之树的光芒突然稳定了一瞬。
“是项天！”洪荒遗族高手惊呼。
“不……不是本体。”巫族圣女仔细感知，“这是……魂魄印记？刘妍的禁术，让她的魂魄与项天的魂魄产生了深层连接，这份连接反馈到了希望之树上。树木正在通过刘妍的魂魄，感知项天的存在！”
正如她所说，希望之树树干上的人脸虚影越来越清晰。
虽然只是印记投影，但它出现后，树木的生机流逝速度明显减缓。七色花朵的绽放和凋零开始同步，能量流动趋于稳定。更神奇的是，树木的根系开始向下延伸——不是伸入泥土，而是伸入虚空，顺着刘妍魂魄留下的轨迹，向黑暗深处蔓延。
“树木在主动寻找项天！”洪荒遗族高手眼中燃起希望，“快，所有人，守护树木根系！为它争取时间！”
“北漠部族，死守东北！”断臂的首领咆哮。
“归墟联盟，时光之沙不能乱！”海老七咬牙坚持。
“青鸾卫，外围防线绝不能破！”林月长剑染血，她已经斩杀了十七名暗影教众，但更多的敌人正在涌来。
巫族圣女深吸一口气，她将英灵佩按在希望之树的树干上。
“虞姬残魂，如果你还有意识……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玉佩爆发出耀眼的血光。
光芒中，一道淡淡的女子虚影浮现。她身穿残破的红色长裙，长发披散，容颜绝美却带着凄楚。虚影看向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眼中流下两行血泪。血泪滴落在树干上，融入树木的纹理。
希望之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七色花朵同时绽放，光华冲天而起，竟然短暂地冲散了旋涡带来的压制。树干上的人脸虚影一个个重新变得清晰，英灵们的力量开始恢复。
“有效！”洪荒遗族高手大喜。
但喜悦只持续了三息。
天空中的旋涡突然停止旋转。
那双眼睛的瞳孔收缩，然后——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
不是闪电，不是雷霆，是纯粹的天道规则具象化。光束所过之处，空间被彻底抹除，留下永恒的虚无。目标直指希望之树，直指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
“挡住它！”白起虚影冲天而起。
他双手握剑，残破的铠甲爆发出最后的煞气。剑气与黑色光束碰撞——
“咔嚓。”
白起虚影的剑断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双脚开始化作光点。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用残存的上半身撞向光束。光点飞散，如雪如絮，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段被篡改的记忆。
“吾名白起……人族英灵……岂容天道践踏！”
最后的声音回荡在夜空。
白起虚影彻底消散，但他用最后的冲击让黑色光束偏移了三尺。光束擦着希望之树的树冠落下，击中了祭坛东南角——
“轰！”
亘古之尘的玉碟粉碎。
灰色粉末飞扬，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时光碎片。碎片中倒映着远古的画面：人族先祖钻木取火，大禹治水定九州，黄帝战蚩尤定华夏……每一幅画面都在黑色光束的侵蚀下快速褪色、模糊、最终消失。
“不！”洪荒遗族高手目眦欲裂。
亘古之尘是仪式的时间锚点，它被毁，整个仪式的时间稳定性将大打折扣。果然，希望之树的光芒再次开始摇曳，树干上的人脸虚影一个个变得模糊。更糟糕的是，树木根系在虚空中的延伸速度明显减慢。
“第二击要来了！”孔子虚影抬头看向天空。
旋涡中，那双眼睛正在重新凝聚黑色光束。这一次，光束的规模更大，蕴含的规则之力更强。如果击中，希望之树将瞬间灰飞烟灭，所有英灵将永久消散，刘妍的身体也会在反噬中死亡。
绝望笼罩战场。
但就在这一刻——
“嗡。”
希望之树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虚影的眼睛，而是真正的重瞳。左眼双瞳，右眼双瞳，四只瞳孔同时看向天空，看向旋涡，看向那双冷漠的天道之眼。目光交汇的瞬间，虚空震颤。
“项天……是项天的意识！”巫族圣女惊呼。
人脸印记没有开口，但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稳住祭品，维持阵法。”
“给我……十息时间。”
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洪荒遗族高手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人，执行！”
“北漠部族，血饲莲花，稳住东北角阵基！”
“归墟联盟，以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固定时光之沙的时间流速！”
“青鸾卫，收缩防线，死守祭坛外围三丈！”
“巫族，用所有巫力维持希望之树的生机！”
“乌江老渔翁……”他看向瘫坐在地的老者，“请用最后的因果线，连接项天印记与刘妍魂魄！”
老渔翁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向希望之树树干上的人脸印记，又看向虚空深处刘妍魂魄离体的方向。然后他笑了，笑容苍凉而决绝。
“老夫……明白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丝，每一根丝都是一段因果。丝线一端缠上项天的人脸印记，另一端——无限延伸，跨越虚空，追寻着刘妍魂魄留下的轨迹。
“以我之命，续因果之线。”
“以我之魂，连生死之桥。”
“去！”
所有因果丝线同时绷紧。
老渔翁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双脚开始化作光点。但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神情平静。最后一刻，他看向洪荒遗族高手，嘴唇微动：
“告诉项天……乌江的鱼……还在等他。”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
但因果线连接成功了。
希望之树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重瞳中爆发出血色光芒，光芒顺着因果线，跨越虚空，向黑暗深处蔓延。与此同时，树木根系在虚空中的延伸速度暴涨十倍，如无数触手般探向黑暗深处。
天空中的旋涡再次凝聚黑色光束。
但这一次，光束没有立刻落下。
那双天道之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疑惑，是不解，是某种超出计算的变数。瞳孔转向希望之树，转向树干上的人脸印记，试图解析这个突然出现的、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就是现在！”项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妍，抓住我的手！”
虚空深处。
黑暗的尽头。
刘妍的一半魂魄正在无数天道锁链中挣扎。她看到了项天的魂魄，被锁链缠绕，拖向深渊。她拼命向前，但锁链太多了，太坚固了，每斩断一根就有十根缠上来。她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力量在快速流逝。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
一道血色光芒从天而降。
光芒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熟悉，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戟留下的老茧。手穿过锁链的缝隙，穿过黑暗的阻隔，稳稳地伸到她面前。
“项天……”刘妍的魂魄流泪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那只手。
触碰的瞬间，血色光芒暴涨。
所有天道锁链同时崩断。
深渊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两只相握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血色光芒裹挟着两道魂魄，顺着因果线，顺着希望之树的根系，以超越规则的速度向现实世界回归。
骊山祭坛。
希望之树突然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开始实体化。不是虚影，不是印记，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正在从树木中生长出来——先从头部开始，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
“他在……从树木中重生？”巫族圣女难以置信。
“不，不是重生。”洪荒遗族高手眼中闪过明悟，“是希望之树以自身为媒介，以刘妍的魂魄为引，以项天的魂魄印记为坐标，正在将他从虚空中强行拉回现实！这是……逆天改命！”
天空中的旋涡疯狂旋转。
那双天道之眼终于失去了冷静，黑色光束不再凝聚，而是整个旋涡开始向下压来——天道要亲自降临，以本体碾压这个超出计算的变数。
但已经晚了。
希望之树的树干裂开。
一个完整的人形从树木中走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布满血色纹路，那是树木的纹理与魂魄的印记融合后的痕迹。双眼重瞳，左眼双瞳如血，右眼双瞳如墨。他站在祭坛中央，站在刘妍昏迷的身体旁，抬头看向压下的旋涡。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骊山：
“鸿钧。”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