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陷入诡异的凝滞。
黑影们的攻势愈发疯狂,完全舍弃防御,以命搏命的架势让众人节节后退。项天格开三支同时刺来的黑矛,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他瞥见刘妍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催动净化之力已让她濒临极限。
“这样下去……”洪荒遗族高手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刘妍忽然低吟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她双手交叠按在心口,周身原本明灭不定的光华骤然内敛,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体内。下一刻,她整个人开始由内而外地透明起来,肌肤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血脉蔓延,最终在她眉心汇聚成一道含苞待放的莲花印记。
“这是……血脉本源燃烧?!”巫族圣女失声惊呼,“她在强行唤醒更深层的力量!”
话音未落,莲花印记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温柔如晨曦的光晕以刘妍为中心缓缓荡开。那光晕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变得黏稠——疯狂扑来的黑影动作慢如蜗牛,他们周身的黑暗雾气发出“滋滋”的哀鸣,如春雪遇阳般层层消融。
更奇异的是,这光芒并不刺眼。它像母亲的手抚过战场,重伤者伤口的流血速度减缓,疲惫者感到久违的暖意涌入四肢百骸。就连那些被黑暗侵蚀得最深的黑影,狰狞的面容也在这光中逐渐柔和。
项天重瞳急转,看见光芒深处有无数细若微尘的金色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触碰到黑影额心的幽光时,都会如钥匙插入锁孔般精准嵌合,而后幽光便会剧烈闪烁,最终“啵”的一声轻响,碎裂消散。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僵在原地。他们眼中的猩红如潮水退去,露出茫然、痛苦,最后是恍然醒悟的清明。最先恢复的那位年长战士踉跄跪地,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枯槁的脸,喉中发出沙哑的哽咽:“三百年……我们被困在黑暗里三百年了……”
随着黑暗之力被净化,他们的身形也逐渐凝实。虽然依旧是灵体状态,却不再是那种扭曲狰狞的黑影,而是透出淡淡银辉的半透明人形。身上残破的甲胄样式古老,依稀能辨认出人族各部的徽记。
项天收刀入鞘,上前扶起年长战士。触手处冰凉,却再无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前辈受苦了。”
“是你们救了我们。”年长战士——他自称岳擎,乃昔日镇守“葬神禁地”的镇岳军统领——环视四周陆续苏醒的百余同袍,眼中泛起泪光,“那股黑暗……是从禁地最深处渗出来的。起初只是丝丝缕缕,我们并未在意,谁知它竟能侵蚀神魂,待察觉时已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妍身上,忽然郑重抱拳深揖:“姑娘方才施展的,可是‘净世莲华’?传说唯有身负‘守护者’血脉之人,在濒临极限时以心血为引,方能唤醒此术。此恩……镇岳军残部永世不忘。”
刘妍虚脱地晃了晃,被巫族圣女及时扶住。她额间莲花印记已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金痕。“前辈言重了……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寻回能唤醒更多人族英灵的宝物。”
“宝物?”岳擎眼神一凝,“你们说的是……‘薪火珏’?”
项天心头一震。这名字他曾在洪荒遗族的古老卷轴上见过只言片语——相传是上古时期,人族先贤采九天星辰之精、融万民愿力锻造的圣物,能在浩劫中庇护人族火种不灭。
“正是!”洪荒遗族高手激动上前,“前辈可知其下落?”
岳擎与几位苏醒的副将对视一眼,神色复杂。“知道。它就封存在前方‘黑曜山’的山腹祭坛中。”他指向远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巨峰,“当年黑暗爆发时,我们拼死将薪火珏送入祭坛,启动了封印大阵,这才勉强遏制住黑暗扩散。但……”
“但什么?”
“但祭坛有灵。”岳擎苦笑,“我们只是外层守卫。真正的守护者,是看守祭坛入口的‘镇山兽’。那是一只自上古存活至今的麒麟遗种,被先贤点化,镇守此地已逾万年。它只认‘守护者血脉’与‘人族共主信物’,二者缺一不可。当年我们能送入薪火珏,是因军中恰好有一位身负微薄守护者血脉的祭司。如今……”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虚弱的刘妍身上。
“血脉这一关,或许能过。”项天沉吟,“但‘人族共主信物’……”
一直沉默的乌江老渔翁忽然咳嗽两声,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残片锈迹斑斑,边缘参差不齐,正中却刻着一个古朴的“禹”字。“老头子我年轻时在江底捞到这小玩意儿,看着稀奇就留着了。不知……可算信物?”
岳擎瞳孔骤缩,双手颤抖着接过残片。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灵血滴在“禹”字上。残片嗡鸣震动,散发出苍凉厚重的气息,隐约有山河虚影浮现。
“禹王令残片!”岳擎声音发颤,“虽残缺不全,但确是人族共主信物无疑!天意……真是天意啊!”
希望重燃,但岳擎接下来的话又给众人浇了盆冷水:“即便有信物,要抵达祭坛也非易事。黑曜山被黑暗浸染三百年,山中遍布扭曲的禁制与陷阱。更麻烦的是……”他望向山峰,“我们能感觉到,山中还有未被净化的‘残影’。它们比我们当初被侵蚀得更彻底,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毫无神智可言。”
短暂商议后,众人决定即刻出发。
临行前,岳擎率领镇岳军残部,向项天等人行了一个古老的军礼。“我等灵体已残,无法远离封印之地,便在此为诸位守住后路。愿人族薪火……永不熄灭。”
通往黑曜山的路上,景象诡谲莫名。大地龟裂的缝隙中渗出黑色黏液,草木皆呈紫黑之色,枝叶扭曲成痛苦挣扎的人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偶尔能看见半埋在土中的白骨——有些是人形,有些却属于从未见过的异兽。
“小心脚下。”归墟探秘者联盟中一位擅长堪舆的老者忽然示警,“这片土地被黑暗法则扭曲,空间不稳定。”
话音未落,前方十丈处地面无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渊壑。壑中传出无数细碎的啃噬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东海龙宫三公主凝神感应,脸色微变:“是‘噬空虫’,能蚕食空间。不能飞渡,只能绕行。”
这一绕,便是半个时辰。
沿途他们遭遇了三波袭击。第一次是地面突然钻出的黑色藤蔓,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滴落腐蚀性黏液。北漠长老们以冰霜法术将其冻结,弑天盟剑客们迅速斩碎。第二次是空中飘来的“哀嚎之风”,风中夹杂着精神攻击,修为稍弱者当场抱头惨呼。巫族众人联手布下“静心屏障”,才堪堪抵住。第三次最凶险——一群彻底黑化的“残影”从阴影中扑出,它们已无人形,更像是黑暗凝聚的怪物,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一番苦战,折损了三位蓬莱弟子,才将其剿灭。
当黑曜山巨大的山体横亘眼前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压抑。山体并非天然黑色,而是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沥青般的黑暗物质。山脚下立着两尊高达十丈的石像,石像已被侵蚀得面目模糊,但从轮廓依稀能辨出是持戟武士。
“这是‘山门卫’。”岳擎的虚影忽然浮现在众人身旁——他分出了一缕神念引路,“原本是两尊通灵傀儡,如今……”他话音未落,石像眼眶中突然亮起猩红光芒。
“轰!轰!”
石像动了。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随之震颤。手中石戟砸落,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结阵!”项天暴喝,长刀率先迎上。刀戟相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石像力量大得惊人,项天被震得倒退三步,双臂发麻。
弑天盟众人组成三才阵型,剑光如织,专攻石像关节。北漠战士则挥斧狂劈石像脚踝,试图破坏其平衡。然而石像表面的黑暗物质具有极强的韧性,寻常攻击难伤分毫。
刘妍强撑精神,再次凝聚净化之光。光芒照射在石像上,黑暗物质如遇克星般“嘶嘶”作响,迅速剥落。石像动作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洪荒遗族高手看准时机,纵身跃起,手中一柄骨刃狠狠刺入石像眉心——那里隐约有一枚暗红色的核心。骨刃刺入,核心碎裂,石像轰然倒地。
另一尊石像也被如法炮制。
穿过山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幽深甬道。甬道两侧岩壁上镶嵌着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呵气成霜。岩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每隔百步便有一对持火炬的石俑,火炬早已熄灭。
约莫下行千阶,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便冻结成冰晶。溶洞中央是一座九层石台,石台以白玉砌成,与周遭黑暗格格不入。台顶悬浮着一枚玉佩——形制古朴,呈赤金色,其上天然纹路竟构成一幅微缩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洒落点点辉光,将石台周遭三丈照得纤毫毕现。
正是薪火珏。
然而众人来不及欣喜,因为石台正前方,趴伏着一头庞然巨兽。
它形似麒麟,却比传说中更加狰狞。身长逾十丈,通体覆盖着墨玉般的鳞甲,鳞甲缝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熔岩流动。巨尾如钢鞭,轻轻摆动便在地面犁出深沟。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左眼金黄如烈日,右眼漆黑如深渊,此刻正缓缓睁开,目光锁定了闯入者。
“镇山兽……”岳擎的神念声音发紧,“它也被侵蚀了!右眼已堕入黑暗!”
巨兽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咆哮声在溶洞中反复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它左眼清明,右眼狂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它体内冲突,令其显得异常痛苦,却也更加危险。
项天握紧长刀,重瞳全开。他看到巨兽心脏位置有两团能量在激烈对抗——一团炽热如阳,一团冰冷如狱。“还有救……它的本源尚未完全沉沦。”
刘妍强撑着上前一步,额间金痕再度亮起。净世莲华的气息散开,巨兽右眼的黑暗明显躁动,它发出痛苦与愤怒混杂的吼声,左眼却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乌江老渔翁高举禹王令残片。残片在净化之光照耀下,竟自行修复了些许锈迹,“禹”字绽放出浩荡金光。
巨兽看到金光,动作明显一滞。它低下头,鼻翼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右眼的黑暗疯狂涌动,试图压制左眼的清明。它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沟壑。
“它在挣扎……”巫族圣女双手结印,“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我要施展‘安魂咒’,为它争取片刻清明!”
巫族高手们迅速列阵,古老歌谣再起。归墟探秘者联盟众人则纷纷取出各类镇定心神的法器,光芒连成一片。东海三公主操控洞中水汽,凝结成一道道冰锁,悄无声息地缠向巨兽四肢。
项天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这头上古守护兽的生死,更关乎薪火珏能否顺利取回。
而溶洞深处,那些未被净化的“残影”似乎也被惊动,黑暗中亮起无数猩红的光点,如潮水般向石台涌来……
前有守护兽挣扎苦战,后有残影围攻,众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夹击之境。刘妍燃烧血脉换来的力量能否持续?禹王令残片又能否唤醒守护兽最后的理智?取珏之路,步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