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高达五丈、由纯粹阴煞魂力凝聚的恐怖鬼将甫一现身,整个战场的气温仿佛骤降至冰点以下。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冰晶,空气中凝结的霜花带着刺骨的死意。两点猩红的目光如同深渊的凝视,扫过战场,所及之处,连最悍勇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灵魂为之战栗。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尊巨大鬼将身后翻涌的浓雾中,数道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体型稍小但依旧狰狞的鬼影轮廓正逐渐清晰——这并非结束,而可能是另一轮更残酷绞杀的开始。
项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重压下剧烈跳动,但血液却仿佛燃烧起来。退?身后是无数追兵与无尽的阴魂潮水;进?眼前是前所未见的强敌。然而,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都将导致全军覆没。
“没有退路!”项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那鬼将带来的灵魂威压,在众人耳畔炸响,“唯有向前,斩了这拦路鬼,禁地方有生门!”
他重瞳之中金光与煞气交织,死死锁定那巨大鬼将。能清晰看到,这鬼将并非无懈可击,其庞大的魂力身躯中,有几个节点光芒流转格外剧烈,似是力量核心,也是可能的弱点。但它周身翻滚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铠甲,寻常攻击恐怕难以奏效。
“刘妍,助我破甲!”项天低吼一声,并非盲目冲锋,而是做出了战术安排。
刘妍闻言,强忍着灵魂深处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阵阵空虚与刺痛,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支撑大范围的光罩,而是将体内那温暖而神秘的金色力量极致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三道细若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缠绕上项天手中黑色长刀的刀锋!金光与刀身原本的黑色煞气并不排斥,反而奇异地交融,使得长刀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凶戾的诡异气息。
与此同时,项天朝着左右喝道:“弑天盟,缠住它周边鬼影!北漠兄弟,冰封地面,限制其移动!其他人,听我号令,集中轰击我标记之处!”
命令既下,众人虽惊骇于鬼将之威,但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做出反应。
弑天盟残部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迎向鬼将身后那些正在凝聚的强悍鬼影,不求杀敌,只求以命相搏,为项天争取时间与空间。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与长老们齐声怒吼,将所剩无几的冰寒元力尽数轰入地面。咔嚓巨响中,鬼将脚下及周围数十丈范围,厚重的玄冰疯狂蔓延、隆起,形成一片凹凸不平、滑溜异常的冰面,更是生出无数尖锐的冰刺,试图刺穿鬼将的魂体。冰寒之气与阴煞之气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鬼将似乎被这挑衅激怒,猩红目光骤然锁定项天,手中那柄雾气缭绕的鬼头战刀带着凄厉的鬼啸,以泰山压顶之势悍然劈落!刀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阴煞刀风已让项天感到肌肤欲裂,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撕碎。
项天没有硬接,重瞳预判刀路,身形在冰面上诡异地滑开,险之又险地避过这恐怖一击。鬼头战刀斩在冰面上,轰然巨响中,冰屑混合着黑色的阴气碎片冲天而起,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就是现在!”项天在闪避的瞬间,手中长刀借着冲势,裹挟着刘妍赋予的破邪金光,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惊鸿,并非斩向鬼将躯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其左腿膝盖后方一处能量流转节点!
嗤——!
长刀刺入,竟发出如同烧红铁块落入冰水般的剧烈声响!鬼将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左腿的魂体明显黯淡、溃散了一部分,庞大的身躯也是一个趔趄。
“巫族,净化节点!归墟,干扰其魂力汇聚!洪荒,尝试局部封印!”项天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影疾退,同时厉声下达后续指令。
巫族圣女法杖急点,一道凝练的净化白光如影随形,精准地注入项天方才刺中的伤口,阻止其魂力修复,并进一步侵蚀。归墟探秘者联盟中,那手持八卦盘的老者拼命催动法宝,八卦盘射出的金光死死罩住鬼将受伤部位,扰乱其能量运行。洪荒遗族高手面色凝重,双手印诀变幻,数道淡金色的封印符文如同附骨之蛆,贴向鬼将伤处,虽未能完全封印,却也大大延缓了其恢复速度。
鬼将暴怒无比,另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滔天黑气,狠狠拍向骚扰它的巫族与归墟众人所在区域。
“东海,蓬莱,挡住!”项天吼道。
“昂——!”东海三公主凝聚的最后一条净化水龙咆哮着迎上鬼爪,虽然被鬼爪拍得水花四溅,龙身溃散,却也抵消了大部分力道。蓬莱弟子组成的“剑流星”剑轮呼啸而至,狠狠斩在鬼爪手腕处,剑光与阴气激烈湮灭,虽未能斩断,却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迫使鬼爪缩回。
战斗在瞬息间进入了最极致的消耗与配合。项天作为总指挥与最锋利的尖刀,在重瞳辅助下,不断游走,寻找鬼将的破绽,每一次出手都目标明确,直指其力量节点。刘妍拼尽全力维持着那三道破邪金光,脸色已由苍白转为灰败,身体微微颤抖,全靠意志支撑。
乌江老渔翁的号角声变得断断续续,却始终未停,那苍凉的声波如同无形的枷锁,持续削弱着鬼将的魂体稳定。
弑天盟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那些试图支援鬼将的强大鬼影,伤亡惨重。北漠战士的冰封领域不断被鬼将的阴气侵蚀、破坏,又不断被重新加固。
每个人都在透支,元力、体力、乃至生命力。
鬼将毕竟非同寻常,在接连受创后,它彻底疯狂。它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骚扰,将全部怒火集中向给它造成最大伤害的项天。它仰天发出震荡灵魂的尖啸,周身的阴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竟暂时冲开了净化之力和封印符文的干扰。它双手握住鬼头战刀,刀身之上无数痛苦面孔浮现、哀嚎,凝聚出一道毁天灭地的巨大黑色刀罡,锁定项天,轰然斩落!这一刀,封锁了项天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必杀的意志!
“项大哥!”刘妍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因力竭而踉跄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项天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而是将全身煞气与所剩无几的元力疯狂灌入手中长刀,那三道金色光线也随之燃烧般明亮起来。
“重瞳,开!”他低吼,双眼之中金光暴涨到极致,仿佛要灼穿虚空。在这极致状态下,他“看”到了那黑色刀罡最薄弱、能量流转出现一刹那迟滞的“线”!
他不退反进,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竟是迎着那恐怖的刀罡边缘冲去!手中长刀沿着重瞳捕捉到的那道“线”,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和精准,一划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毁灭性的黑色刀罡,竟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般,从中断裂、溃散!而项天的身影也从溃散的刀罡边缘穿过,虽然左肩被残余的刀气扫中,瞬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但他去势不减,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金黑交融的厉芒,直刺鬼将那两点猩红目光中央——那里,是它所有魂力流转的最终核心,也是重瞳所见的、最耀眼也最脆弱的“死点”!
噗!
一声轻响,却仿佛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长刀齐柄没入鬼将“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鬼将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高举的战刀停滞在半空。它猩红的眼眸光芒急速闪烁、暗淡,周身的阴煞之气如同失去了控制般疯狂逸散、翻滚。无数扭曲的面孔从它铠甲上、战刀上浮现,发出解脱般的叹息或最后的哀鸣,随即纷纷消散。
“吼……不……可……能……”模糊而充满不甘的灵魂波动回荡开来。
下一刻,鬼将那由精纯阴煞魂力凝聚的躯体,从被长刀刺入的“死点”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如同破碎的瓷器。
轰隆——!!!
震耳欲聋的魂力爆炸声中,巨大的鬼将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纷飞、迅速消融的黑金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黑雪。一股强猛的灵魂冲击波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人被掀飞出去,口喷鲜血。
随着鬼将的湮灭,那些原本与弑天盟缠斗的强大鬼影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啸,竟不再纠缠,如同潮水般退入浓雾深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场上剩余的普通阴魂也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混乱不堪,或被众人顺手清除,或自行溃散。
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项天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左肩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他脸色惨白如纸,重瞳光芒黯淡,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更是付出了惨重代价。刘妍挣扎着爬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想为他止血,却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治疗法术都难以凝聚。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伤痕累累,气息萎靡,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半数。地面上,倒下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再也不会起来。
但,他们赢了。突破了这几乎不可能突破的阻拦。
项天喘息片刻,用尽力气抬头,望向鬼将消散后,前方那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的雾气。在雾气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地域轮廓,那里弥漫的气息,与此地纯粹的阴森不同,混杂着苍凉、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奇异波动。
阴山禁地,真正的入口,就在眼前。
“走……”项天嘶哑着喉咙,吐出两个字。他挣扎着想站起,却一个踉跄。刘妍和另一名弑天盟成员连忙上前搀扶。
没有人说话,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收敛起阵亡同伴的遗物,一步步朝着那片雾气之后的神秘地域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因为伤势和疲惫,更因为前方未知的凶险与沉重使命。禁地之中,究竟埋藏着怎样的远古秘辛?那唤醒人族英灵的关键,又是否真在其中?而他们这支残破的队伍,又能否在那更可怕的险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阴冷的山风吹过,卷起血腥与灰烬,也送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身影,缓缓没入那传说中生灵勿近的阴山禁地。他们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模糊而决绝,如同投向深渊的最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