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立于阴山山脉之前,抬眼望去,只见灰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在山峦间蠕动翻涌,将整片山脉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诡谲之中。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触之生寒,仿佛能钻入骨髓,带着一股陈年墓土与腐朽气息混合的阴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便这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不适的阴性能量——率先迈步踏入雾中。众人紧随其后,刚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便觉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四周光线陡然暗淡,仿佛一步从白昼踏入了永夜。
“小心!”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凄厉的嚎叫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遥远,转瞬间便近在耳畔。雾气中,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逐渐浮现,它们身形飘忽,似人非人,幽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如同荒野中饥渴的兽瞳。
阴山鬼族。
它们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数量之多,竟在雾中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包围圈。为首者体型较同类魁梧些许,周身阴气凝若实质,化作缕缕黑烟缭绕。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奉天道法旨,此地禁行。退去,可保性命;再进一步,魂飞魄散!”
项天握紧手中黑色长刀,刀身隐隐嗡鸣,似乎感应到了周遭浓郁的阴煞之气。他踏前一步,重瞳之中金光流转,直视那鬼族首领:“鸿钧蒙蔽天道,篡改秩序,尔等奉命镇守,可知守的实乃囚禁真相的牢笼?”
鬼族首领发出一串破碎般的冷笑:“天道至高,岂容尔等妄议?既然执迷不悟——”它双臂猛然张开,周身黑烟暴涨,“那便永留此地,化作阴山养料!”
刹那间,鬼哭神嚎之声大作!无数阴魂自地下涌出、自雾中凝聚、自山石缝隙间钻爬而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留着生前惨状,断肢残躯;有的则已面目模糊,仅剩一团扭曲的怨气。这些阴魂汇聚成一片漆黑的浪潮,裹挟着冻彻灵魂的寒意与滔天的怨念,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结阵御敌!”项天声如惊雷,在鬼啸中清晰炸开。
训练有素的弑天盟成员第一时间动了起来,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迅速在外围组成一道钢铁壁垒。北漠冰原的战士们同时低吼,双掌拍向地面,雄浑的冰系元力奔涌而出,地面咔嚓作响,晶莹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将众人护在当中。
归墟探秘者联盟的修士们各展其能,指诀翻飞,道道灵光符咒射向半空,有的化为烈焰灼烧阴魂,有的结成光网试图束缚。那位洪荒遗族高手盘膝而坐,双手虚按,古老的音节自他喉间溢出,苍凉而威严,一个个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显现,环绕大阵缓缓旋转,所过之处,阴气稍退。
刘妍立于阵眼中心,双眸微闭,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莲花印。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自她丹田升起,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半球形的淡金色光罩,倒扣而下。阴魂撞在光罩上,顿时如雪遇烈阳,发出“滋滋”声响,黑烟直冒,哀嚎着向后溃散。
巫族圣女举起手中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法杖,带领族人吟唱起空灵古老的歌谣。那歌声仿佛带着净化的魔力,一圈圈柔和的白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触及的阴魂纷纷僵住,身上黑色怨气丝丝缕缕地被剥离、消散。
东海龙宫三公主纤指轻点,腰间玉如意光华流转,凭空召来汩汩清泉。泉水在她操控下并未落地,反而盘旋上升,随着她一声轻叱,瞬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凌,如暴雨般射向鬼族密集之处。
蓬莱岛的年轻弟子们剑诀一引,飞剑齐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森严的剑网,剑光闪耀,将试图越过冰墙的漏网之魂绞得粉碎。
乌江老渔翁取出那支色泽暗沉、看似普通的号角,置于唇边。他鼓足气息,苍凉低沉的号角声缓缓荡开。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鬼哭与喊杀声,声音所及,躁动的阴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连阴魂的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然而,阴山鬼族的攻势远超想象。那首领悬浮半空,双手不断舞动,阴山深处仿佛有应和它的力量,更多、更强的阴魂被召唤而来。它们前赴后继,不知恐惧,不惜以自身湮灭为代价冲击着防线。冰墙上开始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刘妍撑起的金色光罩明灭不定,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坚持住!”一位弑天盟成员挥刀斩碎三只扑来的阴魂,肩头却被另一只利爪划过,鲜血飞溅,他却恍若未觉,嘶声怒吼。
北漠冰原的冰墙终于在一波格外猛烈的冲击下轰然碎裂!冰块四溅,阴魂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入缺口!
“堵住!”北漠部落首领目眦欲裂,挥动冰斧悍然迎上,身后战士紧随,用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防线。冰系力量与阴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爆响。
“圣女!”一名巫族高手惊呼。只见巫族圣女身体微晃,长时间催动净化之力,她的消耗也已接近极限,法杖上的宝石光芒略显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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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联盟的一位老者闷哼一声,手中维持的符阵被一只格外强大的厉鬼冲破,反噬之力让他嘴角溢血。
项天眼神锐利如刀,他看出众人已至强弩之末。长刀横扫,煞气勃发,将身前数丈清空,但对整体战局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他瞥见刘妍摇摇欲坠的身形,心头一紧。
“不能被困死在此!”项天大喝,声音灌注元力,压过战场喧嚣,“鬼族依仗阴山无尽阴气与魂魄,久战必输!寻其根源,破其召唤!”
他说话间,重瞳金光大盛,视线穿透重重雾霭与鬼影,试图锁定那鬼族首领与阴山深处能量勾连的轨迹。同时,他手中长刀煞气再涨,竟主动冲出阵型,刀光如黑色匹练,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阴魂潮水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指那悬浮空中的首领!
“掩护项天大哥!”弑天盟中有人厉喝,数名高手不顾自身,紧随项天两侧,替他挡开侧翼攻击。
刘妍强提精神,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虚空疾画。金色光罩收缩几分,却更加凝实,牢牢护住项天冲击的路径。
巫族圣女见状,深吸口气,将法杖往地上一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宝石上:“以血为祭,祖灵助我!”幽蓝宝石骤然迸发出刺目光芒,净化波纹强度陡增,暂时遏制了侧面汹涌而来的阴魂。
东海三公主玉如意连点,冰凌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数条狰狞的冰龙,咆哮着撞向试图合围项天的鬼族。
蓬莱剑阵也随之变向,剑光汇聚,如一道银色洪流,为项天开辟道路。
项天势如破竹,眨眼间已冲至鬼族首领下方。那首领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双手急挥,四周阴气疯狂汇聚,在它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漆黑鬼首盾牌,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浓如墨汁的阴煞射线!
项天不闪不避,重瞳锁定那阴煞射线中一点细微的能量波动轨迹——那是与阴山地脉连接的关键!他长刀高举,周身气势攀升至顶峰,煞气与自身元力融合,刀身嗡鸣震颤,竟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破!”
黑色刀光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的黑线闪过。鬼首盾牌一分为二,阴煞射线从中断裂。刀光余势未歇,精准地斩在那能量连接点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了。鬼族首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身形剧震,变得透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周围源源不断涌出的阴魂,速度明显一滞,数量也骤然减少!
“就是现在!”项天喘着粗气,高呼道,“全力反击,冲出去!”
绝境逢生,众人精神大振,压下疲惫与伤势,爆发出最后的战力,向着阴山深处、那雾气似乎稍薄的方向,发起决死冲锋!
阴山鬼族疯狂阻拦,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刀光剑影,法术轰鸣,鲜血与消散的阴魂混合,将这片土地染得一片狼藉。每一步前进,都伴随着倒下与牺牲,但无人后退。
项天浑身浴血,既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护在刘妍身侧,为她挡开致命袭击。刘妍脸色惨白如纸,却依然坚持释放着力量,为众人提供最后的庇护。
乌江老渔翁的号角声已变得嘶哑,却依旧不停。
巫族圣女的净化之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弑天盟、北漠战士、归墟修士、洪荒遗族、东海蓬莱众人……所有人都在透支着自己。
终于,在抛下了不知多少具同伴的尸体,在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几近油尽灯枯之时,他们冲破了阴山鬼族最密集的防线,闯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身后的鬼啸与追杀声并未停止,但距离稍远。
“不能停……继续走……”项天抹去嘴角血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里已被浓雾和追兵重新填满。前方,阴山山脉更深处,雾气依旧浓重,但隐约可见怪石嶙峋,道路蜿蜒。
更浓郁的阴气,更未知的危险,以及他们苦苦追寻的、可能埋藏于此的古老秘密,都在前方等待着。
这场阴山入口的血战,仅仅是一个开始。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