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母定势,万器归源!”
梅映雪神念全力爆发,如天河倒灌,意图以无上之势强行统御所有子针,溶铸一体!
然而,这一次,她那引以为傲的浩瀚神念,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沉重。仿佛陷入了一片由多重狂暴法则构成的混沌泥沼。
至阳的霸道、元磁的扭曲、定魂的约束、虚空的承载、遇强则强的反噬……每一种力量都桀骜不驯,彼此冲突撕扯,更在刺激下疯狂膨胀!
想同时捋顺四十九枚这样的针胚,所需的神念,恐怕连元婴后期修士都做不到!
仅仅十息。
梅映雪便感到识海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神念迅速枯竭。面前这团混沌光晕非但没有被驯服,反而在多重冲突下更加躁动不安,即将来到濒临失控的边缘!
“杯水车薪!”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响。
白阳神针的炼制难度远超预估,对神念的压榨已非自己所能承受。继续下去,不等器成,她自己便会先一步神念枯竭、金丹碎裂,甚至魂飞魄散!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疯狂闪现。
临时调整思路,改炼一柄‘白阳神剑’出来?
念头刚起,便被理性斩灭。
通过万器殿内游荡的雷霆真意,她能清淅地感知到,仅凭‘红云散花针’那个级别的威能,绝对无法正面迎击至阳至刚的九霄诛魔雷。
白阳神针构想的内核,在于四十九合一的,以量变引发质变。若是用这些材料来炼剑…固然能提升单点的锋锐,但失去了“虚母”统御下的轫性,面对那雷龙洪流,能挡得住吗?而且,将四十九针浓缩于一剑,对神念操控的精微要求只会更大——此路不通!
那么彻底推倒重来?
风吹雪压下识海欲裂的剧痛,目光扫过四周,看到天工宗的各位准冶子都已经开始淬炼器胚:
左前方是赤龙峰的鸿烽。他身前一杆凤翅镥金镋已然初步成型,镋尖分叉处,三团火焰色泽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恐怖高温,赫然是最经典的三种天地灵火——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
显然,他走的是“三昧真火”之路,显然意图将这三种真火融合,以三昧真意正面迎战九霄诛魔雷。火焰吞吐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气势磅礴。不过梅映雪看得出,那三团火焰似乎不甚平衡。鸿烽脸色赤红,须发飘荡,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压力。
右后方,鹤鸣峰的商山正以指代刀,在一把四弦琵琶上,细细雕琢着器纹。琵琶六相二十四品,通体晶莹,略呈粉色,由整块崐仑岩盐打磨而成。
看起来,他意图引导崐仑岩盐中蕴含的绝缘灵韵,赋予音波蒙蔽雷法的特性。琵琶微响,已有隔绝灵气的微型场域在缓缓形成。
不远处,黄真真正全神贯注于一枚拳头大小的莹白材料。那是六牙白象的象牙,被她以神念为刻刀,正在雕刻成一枚离娄鬼工球。
象牙球此时已雕出十层,层层镂空,环环相套,每一层内壁都铭刻着不同的消能导引阵法。看那象牙的大小与她的进度,最终至少要雕到六十层!她是想以这种极致精巧的套叠结构,将轰击而来的雷霆纳入球中,然后利用每一层的阵法,持续不断地消纳转化。
这构思可谓奇绝,但对神念的精细操控和阵法造诣的要求极高,更需要无与伦比的耐心,失误一丝,满盘皆输。黄真真鼻尖已沁出汗珠,指尖稳如磐石,眼神却异常明亮。
更远些,王菡清盘坐台上,面前空无一物。她面色苍白如纸,汗珠如雨滚落,牙关紧咬,身体不住颤斗,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而墨辰的高台上,简直煞气冲天!那柄曾在赤城败于梅映雪的‘裂宇’,此刻竟已彻底化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骨质。剑身不再是乌金色泽,而是如同某种远古凶兽的骸骨打磨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纹路,散发出不祥与毁灭的气息。他整个人如同与剑融为一体,眼中只有疯狂燃烧的执念。
除此之外,
西原头陀手中的骷髅念珠泛着血光,似乎要引动业力对抗天雷;
东海异族在用灵泉洗炼鳞片,水汽氤氲中带着深海的重压;
北荒的冰宫女修不断凝水成冰,又化冰为水;
其馀人等,或铸鼎,或锻甲,或炼旗,或刻画阵盘……而更多的炼器师选择炼制虚空类法宝迂回应对,一时间,百舸争流,各显神通。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与时间、与材料、与自身的极限进行着殊死搏斗。
没有一个人轻松。没有一条路好走。
梅映雪收回目光。
时间不允许推倒重来了。见识了这些惊才绝艳却又同样险象环生的方案,她更确信,自己选择的“白阳神针”之路,或许是最艰难的,但也是理论上最能触及“破劫”本质的那条路!
别人或许可以凭借特殊材料、奇门秘术、或者更稳妥但上限稍低的方案去赌那“存活”的一线可能。但她的器道就是“穷究物性之极”,就是“向天争命”!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那最能破开绝境的一柄矛!
退缩?更改?妥协?
不!
绝无可能!
识海之中,骤然划过两道闪电——“太虚归藏”、“清浊分野”,瞬间照亮了她的思路。
“无法同时定鼎乾坤,那就…立清浊之界,筑归藏之巢!”
决断即下,梅映雪再无丝毫迟疑。她强行收束濒临溃散的“虚母之势”,将其凝练成一道坚韧无匹的“神念枢机”!
“定!”
神念枢机并非强压,而是如同最精微的“理气之梳”,瞬间切入混沌光晕的一隅,精准地锁定、包裹住其中一枚冲突最烈的子针胚胎!
被锁定的子针胚胎,在“神念枢机”蕴含的“理”之梳理下,其内部狂暴冲突的至阳、元磁、定魂等诸般“气性”,竟被强行“梳理”开来。至阳归中轴,元磁绕其旋,定魂蕴其韵,虚空定其形。
这枚子针胚胎的形态瞬间稳固下来,针尖一点凝练白芒,针体流光内蕴玄机,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气息。
更奇妙的是,在神念枢机的引导下,子针胚胎周围混乱的能量与法则碎片,如同浊流遇清泉,被一股无形的“理”强行排开,形成了一个半径仅三寸的绝对澄域!这枚定形的子针,恰似被安放于水晶宫阙中的神兵胚胎,暂时脱离了外界的混沌狂暴,得以保持绝对的纯净与稳定。
有效!神念消耗大减!梅映雪精神一振。
七日之后,她终于成功炼制出了第一枚子针。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何让这枚被“澄域”保护,如同孤岛般的子针,与其他子针乃至“母针”的“虚”保持联系,而不破坏整体?
“清浊虽分,然大道混元,一线天机不可绝!” 梅映雪心念再转,“阴阳摩荡,间隙生焉!”
“非隔绝,乃界膜!非信道,乃天隙!”
她神念再次分化。
一部分如同最忠诚的“守界者”,维持着“澄域”的绝对澄澈与稳定。另一部分则凝聚到极致,化作一缕比发丝更纤细、比意念更飘渺的“天隙之引”,悄然锚定在“澄域”那无形的边界之上。
这缕“引”不是实体连接,而是仿真着天地初开、阴阳交感时,那非虚非实、若有若无的一线“生机间隙”。
它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感应同源的气息,等待着与其他“澄域”的“天隙之引”产生玄妙的共振共鸣。
“定!”恢复神念损耗后,梅映雪一指点下。
第十二日,第二枚!
第十五日,第三枚!
第十七日,第四枚!
每炼成一枚子针,她就立刻在其周围构筑“绝对澄域”,并锚定一缕“天隙之引”。她的动作迅捷如电,脸色却越发凝重,维持多个“澄域”和“天隙之引”的消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