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宫的丹霞尚未在神识中完全淡去,梅映雪与青符散人已驾起飞舟,离开了那片氤氲着丹香与三光灵韵的地界。云海在脚下翻腾,掠过山川河流,城镇坊市。
“下一处,纯阳宗。” 梅映雪的声音通过呼啸的罡风,清淅传入青符散人耳中,不带丝毫尤豫,仿佛早已定下行程。
青符散人闻言,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他操纵飞舟稍稍加快遁速,开口道:“阁主选择纯阳宗,确是明智。此宗乃南原域真正的顶级宗门之一,与玉蟾宫、赤城坊市这等以技艺立身的势力,截然不同。”
他略微整理思绪,继续道:“像纯阳宗这等庞然大物,其根基之深厚,远超寻常修士想象。它们并非依赖某一项技艺或特产,而是掌控着潦阔疆域与最内核的修炼资源——洞天。”
“洞天……” 梅映雪目光微动,这个词她自然听过,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她只知道,洗月潭虽已是金丹期修士向往的三阶福地,但与“洞天”二字相比,尤如溪流之于瀚海。
“正是。” 青符散人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他早年作为散修四处漂泊,见识广博,此刻正好为梅映雪解惑,“所谓洞天,据古老传闻,乃是由天劫之下陨落的化神期大能修士,或神通期妖族老祖的遗蜕,融合天地法则所化。”
“遗蜕化洞天?” 梅映雪眉头微挑,这说法带着一种残酷的浪漫,将顶尖强者的陨落与一方天地的诞生联系在了一起,让她回想起一些模糊的前世记忆。
“不错。” 青符散人肯定道,“化神、神通之境,已初步触及天地本源法则,肉体可称得上‘金身玉髓’,神魂一念可复盖一域。他们若在天劫中陨落,其磅礴的生命精华与所悟法则并不会完全消散,而是在劫力引领下,与地脉天机交融,演化成一处处规则迥异于外界的独立‘小世界’,这便是洞天。”
他顿了顿,让梅映雪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详细解释:“属下在成为符师前,曾是一名寻幽客,也接受各大宗门任务,探访过多个洞天深处。在每一处洞天,内部都并非平坦之地,而是自成格局,拥有少则数座,多则数十甚至上百座的‘灵峰’。这些灵峰,才是洞天真正的精华所在。”
“一座上等的灵峰,其灵脉之浓郁,环境之优越,往往便能媲美乃至超越玉蟾宫赖以成名的根基——那座四阶福地‘三光湖’。”
青符散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而纯阳宗的‘流景洞天’之内,这样的灵峰,足足有七十九座。”
他看向梅映雪,意味深长道:“阁主,我们的洗月潭,虽是难得的清修之地,位列三阶福地,但若与流景洞天内任意一座灵峰相比,恐怕……无论是灵气的浓度、精纯度,还是所蕴含的法则碎片与道韵,都相去甚远。这便是顶级宗门与寻常势力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梅映雪沉默地听着,眼神锐利如常,但内心深处,却因青符散人的描述而掀起了波澜。
她一直知道大宗门资源雄厚,却未曾想雄厚至此。
福地分阶,三阶与四阶已是天壤之别,而洞天灵峰,更是凌驾于寻常福地之上的存在。这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
她不禁回想起炼制阴阳二气葫时,那艰难捕捉、融合的空间与阴阳法则碎片。
若能在法则显化更为清淅、灵气更为精纯的洞天灵峰中修行、炼器,是否会对感悟法则、炼制更高层次的法宝有所助益?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落入了心田。
“遗蜕化洞天……灵峰堪比高阶福地……”
梅映雪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识海中飞速运转,“也就是说,这些顶级宗门的弟子,从修行之初,便享受着远超外界想象的优渥环境。他们的起点,或许已是无数散修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终点。”
“正是如此。”
青符散人叹道,“洞天不仅提供绝佳的修行环境,其内往往还孕育着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甚至残留着化神、神通修士陨落时散逸的法则感悟痕迹,对弟子突破瓶颈、领悟神通有无穷妙用。而且,洞天本身也是一道最强的屏障,非请莫入,强闯者往往要面对整个洞天法则的压制,易守难攻至极。”
梅映雪微微颔首。
她明白了,纯阳宗这样的势力,其强大是全方位的,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单一技艺所能支撑。它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是资源的拢断者。
自己想要探寻器道极致,与这等势力接触,了解其根基奥秘,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看来,这纯阳宗,更值得一去了。” 梅映雪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距离,看到了那隐藏于虚空或现实某处,由古老强者遗蜕所化的神秘洞天。“且去看看,这‘大地主’的底蕴,究竟如何。”
她心中并无怯懦,反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她的器道,连天地法则都敢解析、溶铸,面对这由强者遗蜕所化的洞天,又岂会仅仅止于仰望?
青符散人感受到梅映雪身上那股愈发凝练的锐意,心中暗赞。玉蟾宫之行,她以器理炼奇珠,惊动了炼丹一脉。这纯阳宗之行,不知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谷主,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两人不再多言,飞舟遁光再催,速度更快,如一道流星,划破长空,径直朝着纯阳宗的方向而去。
沿途风景变幻,灵气浓度时有起伏,但梅映雪的心神,已大半沉浸在对“洞天”、“灵峰”以及纯阳宗这等顶级宗门运作模式的思考与推演之中。
她开始结合自身对阵法、对能量流转、对物质本源的理解,去逆向推演“遗蜕化洞天”这一近乎神话的过程。
化神修士的肉身强度如何?
其神魂与法则交融到了何种地步?
陨落瞬间的能量爆发与法则逸散,如何与地脉结合,形成稳定的空间结构?
那些灵峰,是原本就存在,还是由遗蜕能量凝聚所化?
它们之间的灵脉差异,是否映射着遗蜕不同部位的能量残留?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浮现,又随着有限的信息和自身的器道知识进行着艰难的拼凑与猜想。
这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她独特的认知世界的方式——将一切未知,都纳入可被分析、理解的“物性”与“器理”范畴。
青符散人偶尔会补充一些关于纯阳宗的传闻,比如其镇宗功法《纯阳焚天诀》刚猛无俦,门下弟子多擅火系法术与炼体之术;
又比如纯阳宗对外虽显强势,但内部派系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外来修士,尤其是他们这种并非直接依附、又有一定名气的势力,态度颇为微妙,既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轻易得罪。
这些信息,都被梅映雪一一记下,融入她对纯阳宗的整体判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