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潭畔,一间炼器室初具规模。
巨大的石室深嵌山腹,顶部预留的“引星孔”尚未用琉璃封顶,白日可见天光,夜晚则能引下清冷星辉。
室内温度远低于寻常炼器炉房,皆因内核处并非炽热火炉,而是一口以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寒玉鼎”。鼎身刻满繁复的聚灵与凝水符文,丝丝缕缕的寒气与洗月潭浓郁的水行灵气交融,在鼎口上方形成一片氤氲的蓝色灵雾。
梅映雪立于鼎前,依旧是素白裹胸长布,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玄冰地面上。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神情专注到了极致,双眸深邃如潭,映照着鼎中翻滚不休的奇异物质。
鼎内,并非熔融的金属,而是一团变幻不定的、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的奇异流质。
内核是数朵取自潭边、早已被秘法处理过的“悬空水莲”精华所化的淡蓝色水魄。
水魄周围,缭绕着丝丝缕缕、仿佛有生命的乳白色烟气——那是她以自身金丹法力混合洗月潭千年沉淀的月华精粹,反复淬炼五种云罗精粹,提纯而成的“月魄云精”。
更外层,则是由数种珍稀水属性矿物精炼提纯后,与虚空星尘砂融合化作的细密无色晶砂,如同夜空中的星屑,点缀其间。
这是“水炼法”。
梅映雪在多次尝试失败后,对无形无定的“五云精粹”有了更深入的理解——火炼法,不适用于此宝。
原本设想中,“以万年冰蚕丝为络,太乙精金箔为纱,融合朝霞之紫、午霞之金、暮霞之赤、雨云之玄、雷云之青”的思路,并非不好,但这样炼出来的法宝更接近纱衣、法袍,达不到梅映雪想要的聚散由心、无形无质。
不过倒也没浪费,这两年来,几名弟子和下属都获得了一件中品法宝级别的冰丝云纹法袍,算是开府的福利了。
于是,她引潭水月华,建造了一间新的炼器室,尝试水炼之法。
炼制已持续了数月。
梅映雪的神念早已化作千万根无形的丝线,深入鼎中那团变幻莫测的流质内核。
她不是在锻打,不是在溶铸,而是在“编织”,在“引导”。引导水魄的聚散无常,引导云精的缥缈灵动,引导晶砂的坚韧稳固,让三者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交融、渗透、共生。
每一次神念的微调,都伴随着对“水”之柔韧、“云”之无定、“晶”之刚硬这三重物性更深层次的感悟与统御。
她右臂上曾被火毒侵蚀的墨绿印记,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灼热精纯的火行之力被她的神念精准剥离、转化,化作淬炼流质、驱除最后一丝杂质的“催化剂”。
刚与柔,水与火,在她的意志下达到了奇异的平衡与转化。
“聚,为至坚之壁;散,为无相之烟;刚柔流转,虚实相生……”’梅映雪心中器诀流淌,神念运转到了极致。
鼎中那团流质随着她的意念,时而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流转着水波月华光晕的轻纱,时而散开化作一片笼罩数丈方圆的氤氲雾气,雾气中隐有晶砂闪铄,坚固异常。
就在这聚散流转达到一个完美和谐的临界点时——
“嗡!”
整个“锋巢”炼器室,不,是整个洗月潭谷地的灵气,都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又骤然松开。以寒玉鼎为内核,一股沛然莫御的灵蕴波动轰然爆发!
鼎中那团流质骤然爆发出刺目却不耀眼的五色霞光!
紫、金、赤、玄、青五色流转,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水乳交融,演化出万千色彩,最终归于一种纯净无瑕、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之彩。
霞光之中,一件轻盈得几乎不存在的“罗衣”虚影缓缓升起。
它非布非纱,非气非液,时而如流云般缥缈不定,时而又如最坚韧的水晶壁垒般凝实厚重,五色光华在其内部流转生灭,散发出玄奥莫测、万法不侵的意境。
五色云烟罗,宝成!
就在宝光冲天而起、灵蕴反哺天地的刹那——
梅映雪丹田气海之中,那颗早已圆融内敛、器纹流转的暗金锋芒之丹,也仿佛受到了这同源而生的磅礴灵蕴与天地法则反馈的极致滋养,猛地一跳!
“咔嚓!”
一声唯有梅映雪自己能听见的轻响,,仿佛琉璃碎裂般,自金丹内核传出!
不,并非碎裂,而是某种无形的桎梏被打破了!
那沉淀于内核、收敛到极致的无边锋锐之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兵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嗡——
一股远比炼制云烟罗时更加恐怖、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锋锐气机,以梅映雪为中心横扫而出!
她齐腰的墨发无风狂舞,发梢那抹红光炽烈如血!
周身雪白的肌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锋芒在游走,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光寒九州的绝世神兵!
洗月潭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被那颗蜕变中的金丹贪婪地吞噬、转化。
金丹的体积并未膨胀多少,但其内核的暗金光泽却变得更加深邃内敛,表面流转的器纹更加繁复玄奥,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随之律动,威压之盛,远超从前!
金丹中期!
水到渠成,破境功成!
宝光与突破的气机交织,在炼器室上空形成一道五色霞光包裹着冲天金芒的奇异光柱,穿透了顶部的引星孔,直冲云宵!
整个洗月潭谷地为之震动,灵气如潮汐般翻涌。正在布置外围阵法的青符散人、照料灵植的柳百草、带领弟子整理材料的陆守拙等人,无不骇然停手,望向谷主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谷主她……又炼成了惊天动地的法宝?而且……修为竟然突破了?!
光柱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收敛。
室内,五色霞光已然内蕴。
那件如梦似幻的五色云烟罗,轻盈地悬浮在寒玉鼎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灵压。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心念一动,可化作轻纱覆体,可化作烟霞护身,亦可化作坚不可摧的五色光壁。
梅映雪能清淅地感知到,此宝对于飞剑穿刺、锐气切割一类的攻击,有着近乎本能的以柔克刚、虚实转化的极致防御力!
她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流转的霞光。触感温凉柔韧,神念探入,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水云之力和精妙到极致的器纹数组。
虽然未曾去赤城行会以鉴真镜评定,但她无比确信,这五色云烟罗,绝对是上品绝巅的法宝!甚至……其潜力远不止于此!
梅映雪能感觉到,这件法宝的内核器纹数组深处,似乎还预留着一片“空白”的局域,仿佛一个等待填补的接口。
那是她在炼制时,受限于自身当前对更高层次法则的理解,以及修为境界的不足,而无法最终完善的“埠”。
她隐约觉得,若能填补这片空白,融入更高层次的法则与力量,此宝或许能突破法宝的桎梏,触摸到那传说中的灵宝边缘!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心头,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现在,你是‘五色云烟罗’。” 梅映雪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炼器室内响起,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这件心血之作,“未来,当你能承载太虚之力,演化混沌之机时……”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你的名字,当为——‘太乙五烟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