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卿氏工坊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没有浩大的排场,没有惊人的威压。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如同寻常访友般,悄然出现在工坊大门外。他气息平和,眼神温润,如同邻家老翁。
然而,当卿如玉接到通报,神念扫过时,却瞬间如坠冰窟!
那看似平和的气息深处,蕴藏的是如同浩瀚星空般的深邃与无法揣测的伟力!
元婴期!
而且不是星枢子、清辉长老那样的元婴初期,至少是一比特婴中期的积年老祖!
卿如玉不敢怠慢,亲自出迎,将老者躬敬地请入戒备森严的会客静室。梅映雪也被请来。
老者自称“云渺散人”,态度和蔼,开门见山:“卿家主、梅宗师,二位小友不必紧张,老朽此来,别无他意。贵工坊所出离火七翎扇,焚灭火阎罗,威震南原。此等攻伐至宝,令人心折。不知此扇,可否割爱?老朽愿以等价之物相换。”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中蕴含的分量,却让整个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卿如玉心头剧震,面上却维持着躬敬与镇定:“前辈厚爱,晚辈徨恐。然此扇乃师妹心血所铸,亦是卿氏镇族之物,实难割舍。还望前辈见谅。”
云渺散人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撼。
他目光转向梅映雪,带着一丝探究:“梅宗师器道通玄,老朽佩服。不知…可否为老朽量身定制一件法宝?不拘形态,只求一点:攻伐之能,需达离火扇七成之上!材料由老朽提供,酬劳方面,必让贵工坊满意。”
元婴老祖亲自登门求购被拒,转而求定制。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南原疯狂!
梅映雪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云渺散人。
元婴修士的气息如渊似海,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却也让她体内的暗金丹丸微微震颤,透出一丝不屈的锋锐。
“可。”梅映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需具体须求,材料清单,预付定金。至于炼制成效…看机缘,不保证品级。”
她没有因为对方是元婴而谄媚,也没有畏惧退缩,只是如同对待一桩普通的炼器委托,提出了自己的规矩。
云渺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哈哈一笑:“好!梅宗师快人快语!须求与材料清单,三日内奉上!定金,便是此物。”他随手抛出一枚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精纯浩瀚的水属性灵气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波涛流转的宝珠——万年玄水之精!此乃炼制顶级水系法宝的无上珍品!
“此物权作定金。无论成与不成,皆归大师所有。”云渺散人说完,身形便如青烟般缓缓消散在静室之中,只留下淡淡的灵气波动。
元婴老祖离去,静室内压力骤减。
卿如玉看着玉盒中的万年玄水之精,又看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接了一单寻常生意的梅映雪,心中波澜起伏。
离火七翎扇的锋芒,不仅焚灭了火阎罗,更引来了元婴老祖的瞩目!卿氏工坊的地位,已然不同。而梅映雪,这位器道奇才的名字,必将随着离火扇的光辉,响彻南原,甚至传入那更加浩瀚的中洲之地!
梅映雪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那枚万年玄水之精上,一个关于水行极致攻伐的构思,悄然在她心中萌芽。元婴定制,这既是无上的荣耀,亦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云渺散人离去后留下的万年玄水之精尚在玉盒中散发着湛蓝波光,卿如玉与梅映雪对坐静室,气氛却并未轻松。元婴老祖登门定制,固然是荣耀,却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与潜在的风险。卿如玉眉宇间隐有忧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火七翎扇温润的扇柄。
“师妹,云渺前辈虽看似和善,但元婴修士的心思…深如渊海。这定制法宝,若成,自然是天大机缘;若不成,或不合其意,恐生嫌隙。”卿如玉轻声道。
梅映雪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玉盒中的玄水之精上,似乎在构思着什么,闻言只是淡淡道:“炼好便是。”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爽朗而蕴含威严的笑声,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重重禁制,响在两人耳边:
“哈哈哈!卿家主,梅宗师,老夫不请自来,叼扰了!”
话音未落,静室的门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名身着赤金色炼器师袍服的老者迈步而入。
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孩,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万物本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枚赤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冶”字,散发出浩瀚如星辰般的灵压与难以言喻的器道威严!
他周身气息圆融无碍,与天地隐隐相合,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比之云渺散人更加深不可测!
元婴中期!而且是元婴中期的炼器大宗师!
卿如玉与梅映雪都认识来人,同时起身,卿如玉更是躬敬行礼:“晚辈卿如玉(梅映雪),拜见程会长(程冶子)!”
来人正是赤城行会的创始人,也是赤城乃至南原域炼器行业的定海神针,元婴中期大修士,更是中洲天工宗正式认定的‘冶子’——程金阳。
程金阳摆了摆手,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卿如玉手中的离火七翎扇,又落在梅映雪身上,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与赞叹:“好!好一把离火七翎扇!火行极意,焚灭无双!梅宗师器道之才,老夫在赤城坐镇数百年,亦是仅见!”
他随即目光一转,看向卿如玉,带着一丝关切:“老夫听闻云渺那老儿来了?可曾为难你二人?”
卿如玉连忙将云渺散人登门求购被拒、转而求定制,以及留下万年玄水之精为定金的事情简要说了。
程金阳听完,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恩,云渺老儿还算知趣。他若敢以势压人,强取豪夺,老夫少不得要去他云渺峰‘论道’一番。”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底气。
他看向梅映雪,语气变得郑重:“梅宗师,你可知,以你如今能稳定炼制出‘上品绝巅’法宝的器道造诣,放在中洲天工宗,是何等地位?”
梅映雪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程金阳眼中精光更盛,腰间的冶子令牌微微发光:“中洲天工宗,乃器道圣地!其内炼器师等级森严。能独立炼制上品法宝者,可称‘大师’。而能稳定炼制出上品法宝中的精品,乃至如你这般炼制出‘绝巅’之作者,则可尊为——‘准冶子’!”
“准冶子?”卿如玉低呼一声。
“不错!”程金阳点头,语气带着自豪,“准冶子,地位尊崇!元婴修士见了,亦需以礼相待!因其代表着器道的巅峰潜力,代表着能炼制出满足元婴修士须求的上品、甚至未来有望触及极品法宝的可能!一个准冶子的价值,在某些大势力眼中,甚至超过一位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因为强大的法宝,能直接提升一个宗门或家族的内核战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梅映雪:“所以,梅宗师,你无需畏惧任何元婴修士的压力!只要你在赤城,只要老夫还在一天,就无人敢动你分毫!云渺所求定制,你尽管放手去炼,成与不成,皆是你的器道修行,无需顾忌太多!他若不满,自有老夫替你挡下!”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卿如玉心中最后一丝阴霾。程冶子的亲口认证与撑腰,其分量重逾万钧!梅映雪“准冶子”的身份一旦坐实,其地位将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真正跻身于修行界顶尖行列!
梅映雪眼中也闪过一丝波动,她微微躬身:“谢程冶子。”
程金阳哈哈一笑,又勉励了几句,留下几枚关于水行、风雷属性珍稀材料的玉简信息,言明若有需要可随时到行会库房取用,便飘然而去。
他来,只为给这颗冉冉升起的器道新星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