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十一年夏八月,距离那场改变江南官场的大清洗,已过去了整整三月之久。
此时的南京城外,原先的新军大营已被改造成了金陵制造总局。
约莫十余座的高炉已经矗立,正不断冒着浓烟。
从京师赶来的工匠们用官府从豪绅处抄没的铁料铜器等物,日夜不停打造着新式的燧发火枪和大炮。
汉军南洋各镇所需的武器均会产自这里,然后通过长江水运送往各镇的驻地。
紫金山麓,一处平缓开阔之地的凉亭内。
四五个身穿便服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边喝着茶边轻声闲聊着什么。
“诸位,明日就是回京的时日了,呈给陛下的花名册子可整理好了?”
牛金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身旁几个亲信。
“大人且放宽心,此次共拿获六品以上官员三十五人、六品以下官员一百二十人余人。
其中个人和其家眷的名册皆已整理妥当,待到回京之后,这些贪官的家眷便会统一发配去朔北为奴!”
“甚好,只叹这些贪官污吏在人前个个平人模狗样的,怎的到了江南便这般腐化?
王天照他们这一批人,只不过是撞在刀口上了,也不知这南方各省有多少个王天照之流的贪官呢?”
众人闻之不由骇然失色,心中也是不住打鼓。
沉默了许久,张生才叹道:“牛大人,明日我等便要归京,江南事宜已与我等无关。
对于南方各地百姓,大人可以说是问心无愧,又何故为此而忧虑呢?”
“哈哈哈!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朝中之人可不会这么想。
在他们的眼中,此次南方生了那么大的乱子,一切罪责都是我牛金星的失职!
牛金星起身爽朗一笑,目光望向长江方向,不由已多了些烦忧。
尤其是一众李党官员,牛金星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些人在朝堂上的嘴脸了。
忽然,天空中惊雷炸起。
道道朦胧细雨下个不停,很快便打湿了牛金星的衣服。
“诸位,让我们再看看这南京城的雨景,日后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众人为之默然,纷纷效仿牛金星此举,撑着伞跟在其身后离开。
一行人走在雨中的泥路上,眼前是连成片的稻田民舍。
路过一些田埂之时,可见上面插着一块石头界牌。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最显眼的是永业田丁某某,神武十一年清丈分授的字样。
正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山歌声。
不远处,一群农妇提着木桶结伴而行。
“神武爷坐龙庭哟,黑地里见天光,泥腿子有了田哟,谷子堆满仓”
她们边走边唱着新传开的分田调,就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牛金星等人远远听着,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不禁皆是露出莞尔的笑容。
…
九月时分,一行人顺利赶回了京师。
按理来说,正是八九月骄阳似火的时节,天气该是十分炎热才对。
谁知,就在牛金星等人回京的当日,天上竟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乾清宫内,严冬时节才会烧的地龙烧得暖热。
大汉皇帝刘平身着一身紫沉常服,正负手站在偌大的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云南的山川、关隘、土司势力,皆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记得清清楚楚。
一干文武重臣分列两侧,左首是总理大臣李信为首的文臣。
右首则是李定国、吴三桂、赵黑子、郑芝龙等军将。
左首的牛金星也在列,刚从江南回京述职便赶上了这一次朝会。
“诸位爱卿,江南之事已定,新政稳固下来。
北疆朕与蒙古诸部会盟之后,十年之内无大战事。
如今只剩下这西南一隅,云南贵州一日不定,朕是寝食难安!”
“陛下,江南新政初见成效,国库虽丰,然黄河今秋恐再有汛情,各处又皆需用钱!
臣以为此时大举征伐云南,万一战事迁延,恐拖垮财政啊!”
刘平的话音刚落,总理大臣许青山便出言反对。
这位老臣,从在杞县开始,便一直负责财政事务。
如今又身为总理大臣之一,自然对大汉的财政情况最为了解。
“拖垮?”
赵黑子一听这话立马就忍不住了,当即冷声反驳:“许老哥,云南沐王府麾下兵力不过区区五万,且滇黔各地土司是各怀鬼胎。
我大汉王师携平定天下之余威,雷霆一击,何来拖垮之说?”
赵黑子随着这几年的官位越来越高,读书识字之事早已不用人督促,现在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
“你这黑厮说的倒轻巧,云贵地区乃是不毛瘴疠之地!
当年诸葛武侯平南蛮,汉军也在那里吃尽苦头。
更别说那里崇山峻岭,运粮何其艰难,十石粮能运到前线,能剩下三石就不错了!”
“所以更要速战速决!
只要我们攻得够快,这些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吵嚷间,一个年轻又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侧目,只见身穿军服的李定国大步出列,腰间还配着一把制式短军刀,往那一站便是杀气腾腾。
“陛下!末将愿立军令状!
我第二镇两万健儿,可自叙州南下,走石门道。
三个月内必破曲靖,继而兵临昆明城下,若不成的话,李定国甘当军法从事!”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皆放到了沙盘处石门道的地方。
从这里进军云南实属险之又险,但若是顺利拿下曲靖的话,昆明便唾手可得。
“李帅豪气,但未免轻敌了些!”
正当众人看向沙盘时,吴三桂却缓缓出列:“滇黔一带地势,臣已研究揣摩数月之余。
沐天波不足惧也!可惧者,是那些盘踞山中的土司。
这些人熟悉地形,惯于在山林中袭扰,若不能分化瓦解这些土司,纵有十万大军,也会被拖死在深山老林!”
吴三桂的话音一出,朝堂上众人是纷纷点头。
就连御座上的刘平也一样,吴三桂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一言便道清了当前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