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冷棠藏锋(1 / 1)

尤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高座之上,萧景珩那道沉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死”……这个字太敏感了!

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前世濒死的无奈、诀别的哀伤、看着他痛苦挣扎的心如刀割、以及那最后萦绕不散的、丝丝缕缕的不甘与怨念……

所有被刻意尘封的尖锐情绪,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一刻骤然苏醒,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与翻涌的心绪,将纸条重新折起。

抬眸时,脸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带着赧然的浅笑,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恕小女才疏学浅,此题……不会作诗。”

“嘶!”

短暂的死寂后,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

直接弃答?

承认自己不会?

这简直是自绝于京中贵女圈的行径!

即便是最不擅长诗词的姑娘,在这种场合也定会搜肠刮肚,勉强吟出几句应景,断不会如此坦然地自承无能。

这无异于将自己钉在了无才的耻辱柱上。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充满了惊诧、鄙夷,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想替她圆场?可她自己都放弃了,旁人还能说什么?

吴怡的唇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隐秘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她眉目舒展,瞬间便换上了一副温婉贴心、带着三分怜悯七分惋惜的大度模样,柔声开口:

“妹妹快别这么说,想来黎州与京城的风土人情、诗书教化终是有些不同之处,这也是常情……”

吴怡那番解围的话,字字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刀子。

乍听是体恤她的不同,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划下鸿沟,将沈青霓钉在了“偏远之地、教化不足”的山野村姑位置上。

席间众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只是不知内情的只觉吴怡贤淑大度,知其手段的则慑于昌伯府之威,噤若寒蝉。

萧景珩冷眼旁观着这众生相,蝶翼般的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深处一片淡漠的冰原。

他无意插手这场无关紧要的贵女倾轧。

沈青霓紧抿着唇,只想忍过这一遭,盼这恼人的宴席早些结束。

她心中本就因那“死”字翻腾着前世的苦涩,此刻再添吴怡的咄咄逼人,更是烦躁难抑。

吴怡见她默然,心中愈发笃定陈虹的判断。

抽到题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便直接弃答,这草包之名,她今日定要给她坐实了!

正好借此反衬自己,何乐而不为?她乘胜追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

“只是,沈家妹妹,既抽到了题,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便匆匆略过。

今日良辰美景,又都是知己好友相聚,不如……妹妹跳支舞代替如何?也好添些雅兴。”

她将代替二字咬得极轻,却足够所有人听清,这是在提醒大家,沈青霓是因无才才不得不以舞替代!

一石激起千层浪。

想看美人出丑的,想看美人舞姿的,纷纷跟着起哄:

“吴小姐说得极是!若是人人都这般轻易弃答,这流觞曲水岂不成了笑话?”

“正是!沈小姐,莫要推辞了,跳一支吧!”

“是啊是啊,若是什么都不做便坐回去,未免也太扫兴了。”

吴怡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些许不忍,微微蹙起秀眉:

“诸位莫要如此说,若是沈家妹妹当真不会,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她再次将柔和的、带着施舍般宽容的目光投向沈青霓,“你说是吧,沈妹妹?”

针锋相对至此,沈青霓心中那点强压的烦躁终于冲破了界限。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场宴席,吴怡为何要这般步步紧逼。

心情恶劣,脸上的表情便也彻底冷淡下来。

那张极致稠艳的脸庞,此刻眉峰微蹙,目光冷冽如寒潭碎冰,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与不耐。

惊人的艳色在这份冰冷之下,非但不减,反而奇异地升华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感。

恍若九天之上俯瞰凡尘的云霞星辉,美得凛冽,令人不敢逼视。

萧景珩的心头,猛地被这熟悉的眼神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看透污浊、带着厌倦与疏离的清冷!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心底某个角落的尘封记忆,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舞,我倒是会一些。”沈青霓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没有半分吴怡刻意营造的温柔婉转,反而带着一丝清凌的质感,“只是不知道,吴姐姐想不想看了。”

矛头直指吴怡!

吴怡被她这毫不客气的反问噎得一窒,心头掠过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妹妹说的哪里话,我自是无所谓的,妹妹若是不想跳,也莫要勉强自己。”

她再次体贴地递出台阶,然而,沈青霓却忽然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同千万株海棠在瞬间轰然盛放,瞬间吸取了所有人的呼吸,令人目眩神迷!

“吴姐姐方才盛情相邀,让我就是想拒绝都难。”

沈青霓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既然如此,我便勉为其难,献丑了。”

沈青霓脸上那抹看似谦逊、实则锐利如刀锋的笑意,让吴怡心头警铃大作!

一种事情即将失控的强烈预感袭上心头。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只能暗自咬牙,将那份隐隐的不安强压下去,面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充满期待的温婉笑容。

因沈青霓身上的常服并不适合起舞,她便被侍女引往园中一处僻静的厢房更换舞衣。

宴席上的流觞曲水并未因此中断,诗题继续在众人间传递,气氛看似如常,实则暗流涌动。

一部分人期待着那绝色将献上何等舞姿,一部分人则忧心着下一个轮到自己的题目。

而高座之上的萧景珩,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觥筹交错与诗词雅兴上。

他的思绪,仍被沈青霓方才脸上那份冰冷疏离的熟悉感所缠绕。

那感觉,如同飘渺的蛛丝,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似曾相识,却又抓握不住。

越是深想,那根丝线仿佛就越发纤细,几欲断裂。

他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鹤纹扳指,光滑冰冷的触感也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一丝疑虑悄然升起,这女子,真的只是沈侍郎养在黎州的次女?

她的言行举止,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超脱于年龄与身份的沉静,甚至那瞬间冰冷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违和。

“顾傀。”萧景珩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

“跟着她,所有举动仔细看清楚。”

萧景珩的命令简洁,“尤其注意,有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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