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系统的恶意?还是某种无法逃脱的诅咒?
“笃笃笃!”
车厢壁被急促地敲响,打断了她的惊涛骇浪。墈书屋 庚新醉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混乱的思绪,抬手撩开了那面粗糙的车窗帘。
一张带着几分稚气、梳着简单双丫髻的小丫鬟的脸凑在车窗边,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小姐!您醒啦?再过小半个时辰咱们就要进京了,这路越发不好走,您身子骨本就弱,还能坚持住吗?”
沈青霓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一双属于少女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并不突出,带着一种缺乏血色的柔弱感。
与沈青霓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这不是同一个身体!
她是谁?这个小姐是谁?进京做什么?
这小丫鬟看着还算伶俐,不如借这身体不适的由头,先停下来探探虚实。
她微微蹙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病态的疲弱。
用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掩住唇,轻轻咳了几声,声音带着气弱游丝般的沙哑:
“咳咳…颠得实在厉害,心口闷得慌…不如…先歇息片刻再走吧?”
“哎!好嘞小姐!”小丫鬟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几分心疼。
“您再忍忍,奴婢这就去跟车把式说!”
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颠簸感消失,只剩下车架微微晃动的余韵。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趁着停车的片刻,沈青霓再次快速打量四周。
从刚才惊鸿一瞥的车外景象看,随行的仆从寥寥无几。
四五个和她搭话的小丫鬟差不多年纪的婢女,穿着粗布衣裳,发间只有几件暗淡的银饰;
护卫模样的家丁也仅有四个,穿着半旧的短打,看起来并不精悍。
车厢内更是简朴得近乎寒酸。
除了她身下这张硬板座位和角落里一个不大的藤箱,别无他物。
没有代表喜庆的红色,也没有任何彰显富贵的物件。
不是成亲。
那么,十有八九是投亲!
投奔京中的什么亲戚?为什么投奔?原主又是什么身份?身体为何如此病弱?
谜团如同车窗外的尘土,纷纷扬扬。
“小姐。”
还是刚才那个小丫鬟,动作麻利地再次出现在车窗外。
手里捧着一个简陋的粗瓷小碗,碗底躺着几颗黑乎乎、绿豆大小的药丸,“该服药了。”
又是药!
沈青霓看着那几粒熟悉的小黑豆,心中微微一哂。
不知从何时起,吃药竟成了她在这游戏世界里贯穿始终的必修课。
上一具身体是假死药,这一具呢?是吊命的药?还是别的什么?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不显,就着小丫鬟递上来的清水,熟练地仰头,将那几颗带着苦涩的药丸囫囵咽下。
这新的路途,就在这浓重的药味和未知的迷雾中,缓缓延伸向那座巍峨而陌生的京城。
沈青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尝试像从前那样用意念呼唤系统。
没有熟悉的界面弹出。
只有她意识深处那个属于玩家的包裹栏还泛着灰白光晕,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张意义不明的卡牌。
除此之外所有区域,功能菜单、商城、任务指引
甚至连最基础、用来观测周围人物身份和关系的地图系统都彻底变成了无法点亮的灰色!
登出选项更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注销了大号的身份,结果非但没能退出,反而被强制塞进一个更迷茫的小号里,从零开始?!
这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窒息,这感觉就像辛苦打下的江山一朝倾覆,不仅账号清零,连退出游戏的按钮都被焊死了!
沈青霓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焦躁得几乎要砸了这破车厢。
但愤怒毫无意义。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愁?愁死在这里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摸清这个小号的底细。
马车短暂停歇,那个叫芳儿的小丫鬟殷勤地守在车窗外。
沈青霓强打精神,借着身体不适需要分散注意力的由头,状似随意地与芳儿闲聊起来。
芳儿心思单纯,对自家小姐全无防备,加上沈青霓刻意引导。
不过片刻功夫,这具身体的基本轮廓便在沈青霓脑中勾勒清晰:
她依旧叫沈青霓。
身份却不再是安国公府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女。
而是户部沈侍郎“沈阳”的幼女。
只不过,这位小姐命途多舛,自幼体弱多病,被断言命格与京城相冲。
因此一直寄养在黎州老家的一处清净庄子上,由奶娘和几个忠仆照料。
此番进京,是因为沈府老娘娘病重思念孙辈,又听闻她身体似有起色,才特意派人接她回京见一面。
“难怪”沈青霓心中了然。
户部侍郎的女儿,虽非顶级勋贵,但也是正经官家小姐。
之前在京中活动时,从未听过沈侍郎还有个病弱的幼女在老家,原来是这个缘故。
她环顾这简陋的车厢,虽狭小寒酸,但角落的藤箱和柜格里倒是塞满了药包药囊,还有一些应急的衣物被褥。
芳儿也证实,原本离京时带了两大车行李物品,一路行来,光是请医问药、更换合用的物件就花费不少。
加上路途遥远损耗,临到京城,真正值钱的东西所剩无几,只剩下些小姐贴身急用的琐碎。
吃食上,除了她那份需要格外小心烹制的药膳米粥,其余仆从护卫,大多在路边食摊随意解决。
一个被家族半遗忘、靠汤药吊命的边缘小姐形象,呼之欲出。
趁着芳儿去取水的功夫,沈青霓从角落的藤箱里翻出一面边缘有些磨损的巴掌大菱花小铜镜。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冰凉的铜镜被举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在略微模糊的镜面中逐渐清晰。
沈青霓的呼吸瞬间凝滞!
赫然还是她自己的脸!
那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瓣的形状,分明就是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沈青霓!
细看之下,又有些微妙的、令人心惊的差异。
若说之前寄居在太子妃身体里的她,眉宇间尚带着几分属于原主的灵秀倔强。
那么此刻镜中这张脸,则如同被匠人刻意雕琢过,剔除了那份青涩的生气。
将原本的眉眼轮廓放大、加深,呈现出一种更加稠艳、更加具有冲击力的姝丽。
唇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瑰红,如同咳出的血珠晕染开,偏偏双颊和额头却是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像料峭春风中,一枝被霜雪摧残过犹自盛放、却已显露出颓败征兆的红杏。
靡丽,脆弱,透着一股引人毁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