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这沉默的隐忍让她觉得无趣了。
沈青霓忽然敛了笑容,眼中只剩下彻底的厌烦,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
她撇撇嘴,兴致缺缺地拂开他刚刚披上的衣服,转身就要往内室走。
“真是恶心透顶。”
“嗡!”
萧景珩的脑中仿佛瞬间炸开一片足以撕裂理智的轰鸣!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伸手,铁钳般攥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拖拽回来!
动作粗暴得让她吃痛蹙眉,却依旧无法动摇她眼中那令人胆寒的嘲讽。
沈青霓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要求,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再说一遍?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淬毒:
“我说…你的真心可真是让人恶心透了!”
“一个强迫寡嫂、杀死长兄的人渣,居然有脸跟我谈真心?”
“你的真心”
“真是让人”
“作!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萧景珩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
那猩红的血眸,几乎要滴下血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那只曾温柔抚摸过她面颊骤然抬起,狠狠扼住了沈青霓脆弱的脖颈!
这一次,绝非玩笑,绝非试探!
指骨深陷,指节发力!是真正要置人于死地的狠绝!
“呃!”
沈青霓脸上那恶毒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窒息带来的痛苦扭曲。
她想再吐出什么伤人的话语,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再也无法成言。
然而,即使在这样濒死的痛苦中,她竟也没有挣扎!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萧景珩扭曲的面容,里面竟然竟然还残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啊,你终于撕下伪装,露出这丑陋狰狞的本相了!
就在这窒息的绝望边缘,就在萧景珩被那讽刺的笑意刺得心神剧震,指间力道下意识松动了那么一丝丝的瞬间。
“呵”
“你可真让我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景珩已然崩溃的神经上!
意识空间里,真正的沈青霓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死亡节点!
原来死亡,并非来自那粒苦药,而是来自萧景珩失控的杀意!
他那样高傲自负的一个人,平生最恨被人轻视、被人玩弄感情。
他将一颗从未示人的真心捧到她面前,却被系统操控的小嫂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反复践踏、碾碎、唾弃!
这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无法容忍的爆点上!
他若不杀了这个沈青霓,那才真的没有道理了!
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枝被人随手遗弃在寒夜中的海棠。
花瓣失去了鲜活的水润,化作一种接近铁锈的猩褐。
那属于她的幽香,此刻变得浓重、沉闷。
纤细的花茎上,深紫色的指痕如同丑陋的烙印,是暴戾碾折的证明。
她微微偏着头,眼睑轻合,又似乎并未完全阖上,露出一线空洞的黑暗。
眼眶周围带着濒死挣扎留下的晕红,脸颊上也残留着一抹异常的病态薄红。
那双曾盈满春水的眸子,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着。
仿佛下一秒还能灵动地转动,还能向他投来轻蔑嘲讽的一瞥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凝固的、毫无生机的死寂。
一滴泪水,仿佛是她最后一点不甘或嘲弄的凝结,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拖曳出一道微弱的光痕。
随着泪珠的滚落,那蒙着水汽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虚浮的光泽也彻底湮灭。
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只余下吞噬一切的漆黑空洞。
萧景珩猛地松开手,像是被那空洞刺痛。
她的手无力地滑落,她仍在看着他。
以一种凝固的、永恒的、轻蔑的嘲弄姿态。
那僵硬的唇角,甚至似乎还凝固着一丝解脱?
是的,解脱。
她终于彻底逃离了他肮脏的掌控,摆脱了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终于可以飞奔向那个死去的萧景琰,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成双成对,脱离这满是污秽的尘世。
她解脱了。
可属于他的、真正的地狱之门,才刚刚轰然洞开。
他亲手掐灭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曾让他贪恋、曾试图紧握的微弱天光。
就在黎明似乎即将到来的前夕。
“哈”一声短促、破碎的气音从他喉中挤出。
他猛地抬起那只行凶的手,动作仓皇得像被滚水烫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
假的吧?
女人的脖颈上,那深紫泛黑的指痕,狰狞如毒蛇缠绕,是他亲手烙下的死亡印记。
此刻,那肌肤的温度正随着生命的流逝,迅速地、不可逆转地变得僵硬。
他掐死了她?
萧景珩用力摇了摇头,剧烈的头痛像要炸开。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喝得太醉了,做了一场极其荒谬、极其可怕的噩梦!
对,一定是梦!
他动作慌乱地从冰冷的地砖上爬起,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那具曾经让他痴迷的躯体,如断了翅膀的天鹅。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如同在青石板上晕开的浓墨。
他不能再看!
仿佛身后有无数索命的恶鬼在尖啸驱赶,他踉跄着、跌撞着冲出房门,逃离这刚刚亲手制造的修罗场。
痴情梦一场?情念纸半张?是非海波千丈?
都是梦!一场噩梦而已!
就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背对着那扇刚刚合拢、却已隔绝生死的房门。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优雅地、细致地揩去了眼角一点冰凉的湿润。
脸上,那温润如玉、无懈可击的笑意重新扬起,如同戴上了一副最完美的面具。
梦醒了。
该去准备他和嫂嫂的婚事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方才被酒气和挣扎弄皱的衣袖,一丝不苟地端正衣领。
将所有混乱的、血腥的、令人窒息的画面强行摁回意识最幽暗的深渊。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脑中一闪而过,被他决绝地压制下去。
门口,霜降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靖王,依旧俊美无俦,嘴角噙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但这笑容,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幻感。
像极了戏台上那些浓墨重彩、沉浸在角色里无法自拔的伶人,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
“王爷,”霜降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娘娘娘娘她?”
她刚才似乎听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虽然短暂,却让她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