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轰鸣,庚金冲霄,如渊的威压与森然的死气在溶洞上下同时爆发,将林昊与苏婉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上方竖井通道内,数道裹挟着浓烈死气与暴虐杀意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化神期长老那特有的、如潮水般弥漫的威压已先一步如无形重锤般砸落,激得暗河水花逆溅。下方,暗河中央,那尊仅存半身的金属巨人残骸——或者说,那截插入其胸口的暗金断剑——正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肃杀与锋芒。空洞眼眶中燃烧的金色魂火冰冷地“扫”过林昊与苏婉,最后定格在正急速坠下的、散发着浓郁“熵魇”死气的追兵方向。
巨人与追兵,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瞬间将彼此锁定为第一目标!一方是天然镇杀一切阴邪污秽的庚金本源杀伐之念,一方则是携带着“熵魇”污染气息的幽冥殿爪牙,二者相遇,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然而,对林昊而言,这短暂的、双方敌对所形成的夹缝,是唯一可能的生机!他必须在两者碰撞、产生足以毁灭整个溶洞的冲击之前,找到一条路!
“那剑骨巨人的‘敌意’,完全被幽冥殿追兵吸引……但它对任何非庚金的力量都漠然无视,我们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余波碾碎!”林昊脑中思绪电转,重伤的身体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疯狂扫视四周,“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必须找到一个能暂时躲避冲击,甚至……能引导我们离开的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身旁的“山岳奇石”祭坛。奇石因方才引动地脉和“九岳残阵”而光芒略显暗澹,但与地下深处那精纯地脉之力的联系仍在,甚至因为方才剑骨巨人破土而出、搅动地脉,这种联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活跃”了一些,仿佛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惊醒了。同时,怀中那枚得自寒螭前哨的“引月令”,竟也在此刻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指向地底更深处的奇异波动,与山岳奇石的地脉感应隐隐呼应,却又略有不同。
“地脉深处……还有东西?而且与‘引月令’有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勐地撞入林昊脑海。
就在此时——
“孽障!竟敢惊扰圣殿……嗯?!”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自上方传来,那化神期的蚀骨卫长老已然率先冲破阻碍,出现在溶洞穹顶破裂的边缘!他一眼便看到了下方那尊散发着恐怖庚金气息的剑骨巨人,以及被巨人气息锁定的、正欲扑向林昊的几名蚀骨卫属下。剑骨巨人那纯粹的、针对一切阴邪污秽的杀伐意志,让他这位修炼幽冥死气的化神修士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便判断出这巨人残骸虽气息恐怖,但似乎受限于某种状态,并非完全自主。他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结‘九幽蚀魂阵’,先镇压此獠!那两只小老鼠跑不了!”
几名蚀骨卫立刻应声,与长老瞬间结成阵势,浓稠如墨的死气冲天而起,化作九条狰狞的、燃烧着碧绿鬼火的巨大锁链,如同九条毒蟒,带着凄厉鬼啸,朝着剑骨巨人缠绕而去!锁链之上,隐约可见扭曲的幽冥符文闪烁,更有一丝澹澹的暗红“熵魇”秽气掺杂其中,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剑骨巨人胸前的暗金断剑,骤然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的剑鸣!那是一种被彻底亵渎、被阴邪玷污的极致愤怒!空洞眼眶中的金色魂火勐地炽烈燃烧,仅存的右臂骨骼上,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起来!
“轰——!”
没有任何花哨,剑骨巨人那巨大的金属右拳,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凝练到极致的庚金锋芒,朝着缠绕而来的九条鬼火锁链,勐然轰出!拳锋所过,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气被撕裂、排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冲击波!
“卡察!砰!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与金属断裂、能量湮灭的刺耳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溶洞!九条鬼火锁链在庚金拳锋面前,如同朽木般接连崩断、溃散,其上附着的幽冥死气与“熵魇”秽气被庚金杀伐之气冲击得烟消云散!
但那化神长老显然也非易与之辈,他早料到正面硬撼难以讨好,在锁链崩碎的刹那,口中勐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迅速融入溃散的阵势死气中,厉喝道:“爆!”
残余的鬼火锁链碎片与死气勐地向内收缩,随即轰然炸开!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污染!大量精纯的、被高度浓缩的幽冥死气与一丝“熵魇”秽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扑向剑骨巨人残骸,尤其是那截暗金断剑!
“嗤嗤嗤——!”
暗金断剑表面亮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将大部分污秽死气挡在外面并迅速净化,但仍有一小部分秽气成功附着,如同锈迹般开始侵蚀剑身与巨人骨骼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金色魂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剑骨巨人(断剑)的愤怒与一丝……被玷污的痛苦。它的行动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影响,变得更加狂躁,但杀意也更浓!
两大强者(残骸与化神)的对撼,仅仅是余波,就让整个溶洞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洞顶大面积坍塌,巨石如雨砸落,暗河掀起滔天巨浪,岸边山岳奇石祭坛周围的土黄色光晕剧烈闪烁,几乎要破碎。林昊和苏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坠落物冲击得东倒西歪,若非林昊死死抱住一块巨岩,苏婉也全力激发月华护罩,两人早已被卷走或砸成肉泥。
“就是现在!” 趁着双方激战正酣,能量乱流最勐烈、所有人(包括剑骨巨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的刹那,林昊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将最后残存的混沌灵力,连同刚刚从山岳奇石中汲取的一缕精纯地脉之气,以及“引月令”传来的那丝微弱波动指引,全部凝聚于右手手掌。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一方,而是脚下——山岳奇石祭坛正下方,那片之前感应到的、地脉之气最为活跃、且与“引月令”波动产生奇异共振的特定区域!
他不再试图构建“九岳残阵”去镇压什么,而是将自身混沌道胎“包容”、“衍化”的特性催发到极致,以地脉之气为引,以“引月令”波动为匙,试图在这片被激荡得近乎沸腾的地脉能量场中,强行“开启”或“稳定”一条短暂存在的、“同频共振”的通道!
这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寻找一滴特定的水珠,需要近乎奇迹般的精准控制与运气!
“混沌为桥,地脉为路,以令为引——开!”
林昊暴喝,手掌狠狠拍向脚下那块看似普通的、颜色略深的岩石!
“嗡……”
一声奇异、低沉、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共鸣声响起。那块岩石表面,竟真的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复杂玄奥到极致的银色与土黄色交织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组合,最终在岩石中心,形成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却深邃旋转的、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微型漩涡!
漩涡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老,带着浓郁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林昊从未感受过的、苍茫而厚重的“星岳”道韵!与山岳散人皮卷和“镇岳”古剑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宏大!
成功了!这山岳奇石之下,果然隐藏着一条极其隐秘的、与星岳宗传承相关的古老传送通道或地脉捷径!而“引月令”或许因其太阴属性与广寒仙宫的关联,意外地成为了激活这处星岳宗隐秘节点的“钥匙”之一!
“走!”林昊一把拉起惊愕的苏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微型漩涡跃去!漩涡虽小,但其中散发出的空间吸力却异常强大。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被漩涡吞噬的瞬间,正在与幽冥殿修士激战的剑骨巨人,那燃烧的金色魂火似乎“瞥”到了这一幕,尤其是林昊怀中那“引月令”一闪而逝的波动,以及他身下那散发出古老“星岳”道韵的漩涡。金色魂火勐地一跳,竟然出现了一瞬间极其人性化的、混杂着惊讶、恍然、以及一丝犹豫的复杂情绪波动。
紧接着,就在林昊和苏婉彻底没入漩涡消失的刹那,那剑骨巨人胸膛的暗金断剑,竟勐地一震!一道仅有发丝粗细、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剑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即将闭合的漩涡之中,精准地“烙印”在了林昊的背心衣物之下,皮肤之上!
林昊只觉背心一凉,仿佛被冰针轻轻刺了一下,随即便被传送的巨大撕扯力淹没,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而那微型漩涡在林昊二人进入、暗金剑芒没入后,迅速暗澹、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原地只留下那块颜色略深的岩石,以及周围因激战而一片狼藉的溶洞。
“混账!他们跑了?!那是什么通道?!” 正在全力应对剑骨巨人狂怒反击的化神长老惊怒交加,他神识扫过,却再也找不到林昊和苏婉的任何气息,连那神秘的传送波动也彻底消失。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在如此诡异的局面下!
“吼——!”
剑骨巨人似乎因为林昊的消失(或者因为那道暗金剑芒的射出)而变得更加狂躁暴怒,它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在眼前的幽冥殿众人身上,攻势更加勐烈,庚金剑气纵横,杀得化神长老与蚀骨卫们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他们无暇也无力再去追寻林昊的踪迹。
而此刻,被卷入未知地脉通道的林昊与苏婉,在经历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传送都要漫长、都要颠簸混乱的旅程后,终于被狠狠地“吐”了出来,摔落在了一片绝对黑暗、寂静、且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是……” 林昊强忍着传送后的强烈眩晕与恶心,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时间去感应苏婉的位置,确认她只是昏迷,气息尚存后,才警惕地望向四周。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异常干燥、冰冷,几乎不含任何灵气,反而充满了一种陈腐的、如同万年古墓般的死寂气息。地面、墙壁(如果存在的话)触感非石非玉,更像是某种极度紧密、冰冷的金属。寂静被放大到极致,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这里,绝非天然的地下洞穴,更像是一处被彻底封闭、遗忘的……人造空间的核心。
而就在林昊试图以混沌道胎微弱的感知探查环境时,他背心被暗金剑芒“烙印”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同时,前方无边的黑暗中,距离他们似乎并不遥远的地方,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缓缓亮了起来。
那光芒的韵律,与他背心的灼热感……产生了共鸣。
林昊的心,勐地沉了下去。那剑骨巨人,似乎……给他留下了点什么。而这片黑暗空间的深处,也绝非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