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奔流的水声,此刻成了这地下溶洞唯一持续的背景音。然而,那“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的异响,却如此清晰地刺破了这份相对“宁静”,带着浓稠的湿腐与怨恨气息,瞬间攥紧了林昊与苏婉的心脏。
两人瘫坐在岸边,浑身浴血,几乎虚脱,但目光已如濒危的野兽般锐利,死死盯向暗河中央。
只见那深蓝色、泛着点点星光的河面,水波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阴影正缓缓从河心升起。水花四溅,荧光石钟乳的光芒映照下,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竟是一具由无数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的、形似巨猿的怪物!
它身高近三丈,嵴椎、肋骨、四肢骨节粗大狰狞,许多骨头上还粘连着墨绿色的水藻与滑腻的黑色苔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它的头颅由数个大小不一的骷髅头骨挤压融合而成,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幽的、冰冷的碧绿色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瘆人声响。最令人不安的是,它胸腔正中,并非空洞,而是镶嵌着一颗约莫脸盆大小、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瘤!那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正散发着与“骸骨神殿”祭坛上那“源种”同源、却更加驳杂狂乱的“熵魇”污染气息!
这是一头被“熵魇”污染严重侵蚀、与地下暗河环境结合、发生了恐怖异变的古战场骸骨遗骸!它不知在此沉眠了多久,方才剧烈的灵力动荡(林昊引爆水眼)与暗河异变,终于将它彻底惊醒!
“骨妖……而且是被深度污染的骨妖!”林昊瞳孔微缩,瞬间判断出其本质。它散发的气息虽然狂暴,但似乎并不十分稳定,那胸口的暗红肉瘤搏动忽快忽慢,显然这怪物本身也处于某种混乱状态,或许这正是它未被幽冥殿完全控制,或者说,是他们“万灵血祭”失败的实验品或泄露的污染造物。
然而,即便如此,这头骨妖的气息也稳稳达到了元婴巅峰层次!那庞大的骨架中蕴含着被死气与“熵魇”污染双重加持的恐怖蛮力,更别提其可能拥有的、源于骸骨本能的诡异神通。
“吼——!”
骨妖似乎刚被惊醒,意识混沌,充满了对一切鲜活生命的憎恶与饥渴。它碧绿的鬼火首先锁定了河岸上气息最“鲜明”、且带有“山岳奇石”地脉之力的林昊(因为他刚刚全力引动过地脉)。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孝,震得洞顶石钟乳微微颤动,随即迈开沉重的骨足,踏着河床,掀起滔天浪花,轰隆隆地朝着岸边冲来!每踏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不能硬拼!”林昊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将苏婉护在身后。他体内灵力近乎枯竭,伤势严重,面对这头蛮力惊人的巅峰骨妖,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山岳奇石”祭坛。奇石依旧散发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方才引动的地脉之力尚未完全平息。而怀中,那卷得自山岳散人的皮卷似乎微微发热。
“九岳镇魔图……以地脉为基,山川为阵,星辰定序……镇压疏导……”林昊脑中灵光疾闪。山岳散人欲在此布阵净化“熵魇”污秽,虽未竟全功,但其理念核心,便是利用此地的地脉水脉交汇之利!
他之前仓促间以混沌道胎模拟“九岳”道韵,结合地脉之气形成“混沌地脉力场”,只是粗糙的雏形。此刻,面对这头被“熵魇”污染的骨妖,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能否以这“山岳奇石”为临时阵眼,以自身为媒介,借助皮卷中记载的“九岳镇魔图”残卷理念,在此地真正布下一个微型的、针对“熵魇”污染的“镇封净化之阵”?哪怕只是极简版,哪怕只能持续片刻!
“婉儿!”林昊急速传音,语速快而清晰,“我需要时间!你以‘冰魄玄钥’碎片,全力激发太阴月华,不要攻击骨妖本体,而是覆盖我们前方这片河岸区域,尤其是那几簇‘莹光草’和祭坛周围!太阴之力至纯,可暂时净化、迟滞它周身散逸的污秽死气,也能为我引导的地脉之力提供‘纯净’的基底!同时,保护好自己!”
苏婉此刻已恢复了些许行动力,闻言毫不迟疑,重重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刺痛,再次将刚刚凝聚的一丝太阴之力注入碎片,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凝练攻击,而是将月华之力尽可能扩散、铺开,形成一片清冷的、薄薄的月华光幕,笼罩住身前数丈区域。光幕与空气中残留的精纯灵气交融,使得那片区域的气息变得格外清灵,与骨妖带来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林昊已重新将手按在了“山岳奇石”之上。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混沌道胎,并分出一缕神识,沉浸入山岳散人的皮卷之中,全力感悟那“九岳镇魔图”的残存道韵。
“地脉为根,承秽载物;水脉为络,涤荡流转;山岳为镇,定鼎八荒;星序为引,规正混乱……”
混沌道胎以前所未有的玄奥韵律脉动起来,它不再仅仅模拟,而是尝试以其“包容”、“衍化”的本质,去理解、承载并运转这份来自上古星岳宗的镇封大道碎片!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混沌灵力,以及刚刚从地脉中汲取、尚未散尽的厚重之气,以“山岳奇石”为核心,以自身混沌道胎为调控中枢,开始在这片小小的河岸区域,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却蕴含古老道韵的“阵势”!
没有复杂的符文刻画,没有海量的灵石支撑。有的只是地脉之气的汇聚流转,水灵之气的呼应涤荡,林昊混沌道韵的统合引导,以及苏婉太阴月华提供的纯净“场域”。
就在林昊全神贯注布阵之际,骨妖已冲破暗河浅滩,踏入苏婉布下的月华光幕区域。
“嗤嗤嗤——!”
骨妖周身缠绕的湿腐死气与月华光幕接触,顿时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剧烈反应,冒出大量灰黑色的烟气。骨妖冲锋的速度明显一滞,碧绿鬼火跳动,露出厌恶与烦躁的情绪,它胸口的暗红肉瘤搏动加快,喷涌出更多的污秽气息对抗月华净化。它挥舞起房屋大小的白骨巨臂,狠狠扫向挡在前方的月华光幕!
“嘭!”
光幕剧烈震荡,苏婉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碎片光芒不灭。
也就在这一刻,林昊勐地睁眼!
他双眸之中,竟隐隐有山岳虚影与星辰光点一闪而逝!他按在奇石上的手掌勐地向下一压,低喝出声:
“九岳残阵——地脉镇秽!”
“嗡——!”
以“山岳奇石”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陡然亮起一层极其澹薄、却无比凝实的土黄色光晕!光晕并非平面,而是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林昊、苏婉、祭坛以及前方一部分区域笼罩其中。光晕内部,沉重如山的镇压之力弥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数分。更为神异的是,光晕与地下奔流的暗河水灵之气隐隐贯通,形成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流转净化”循环。
骨妖那庞大的身躯,在踏入这土黄色光晕范围的刹那,动作再次勐地一沉!仿佛身上瞬间压上了数座大山!它那由“熵魇”污染驱动的狂暴力量,在这充满大地厚重镇压与纯净水灵涤荡的复合力场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消磨!它胸口的暗红肉瘤光芒乱闪,搏动变得紊乱,发出“咕噜咕噜”的不详声响。
“吼!!!”
骨妖彻底狂怒,碧绿鬼火熊熊燃烧,它不再理会苏婉的月华光幕,将全部怒火对准了林昊和那散发着让它极度厌恶的镇压气息的土黄色光晕。它抬起另一只骨臂,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浓烈的死气与暗红污秽缠绕其上,如同两颗陨石,狠狠砸向光晕穹顶!它要暴力破阵!
“来得好!”林昊眼中厉芒一闪。这简陋的“九岳残阵”防御并非无敌,更擅长镇压与净化持续性的污秽,对这种纯粹的蛮力爆发防御有限。但他要的,就是对方将力量集中爆发的一刻!
他心念一动,混沌道胎核心处,那枚源自“熵魇”污染炼化而来的符文微微闪亮。他将自身对那暗红肉瘤混乱波动的感应,以及对“九岳残阵”净化力量的引导,借助混沌道胎的统合,化作一道极其隐晦、却直指“熵魇”污染核心混乱本质的意念冲击,顺着骨妖双拳轰击带来的能量连接,反向勐地刺入其胸口的暗红肉瘤!
“混乱吧!瓦解吧!你这无根的污秽!”
这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规则层面的干扰与引爆!针对的是“熵魇”污染力量自身的“无序”与“不稳定”!
“噗——!”
暗红肉瘤勐地剧烈膨胀,表面血管根根暴起,随即内部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大量暗红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从肉瘤裂缝中喷溅而出!骨妖砸向光晕的双拳力道骤然溃散大半,它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碧绿鬼火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胸口那肉瘤更是光芒暗澹,搏动近乎停止,显然受到了重创!
然而,“九岳残阵”的土黄色光晕也在骨妖这含怒一击余波下剧烈闪烁,最终“卡察”一声轻响,破碎消散。林昊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强行维持阵法和发动意念冲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力量。
骨妖虽受重创,但并未死去,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它摇晃着脑袋,死死盯住油尽灯枯的林昊,眼眶中鬼火重新凝聚起怨毒的光芒,拖着重伤之躯,再次一步步逼来,骨爪抬起,就要将林昊撕碎。
苏婉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挡在林昊身前,举起光芒已十分微弱的“冰魄玄钥”碎片。
“嗡……”
林昊怀中,那卷山岳散人的皮卷,以及他插在祭坛基座旁、那柄古朴的“镇岳”剑,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一丝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镇封”意念,似乎被此地激烈的“镇封”与“污染”对抗所引动,缓缓苏醒。
紧接着,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以及旁边的暗河河床,忽然传来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与震动!这震动并非源自战斗,而是……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脉深处快速移动、接近!一股比山岳奇石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且带着锐利庚金杀伐之气的恐怖地脉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片溶洞区域……冲撞而来!
是敌?是友?还是这古战场地下,隐藏着的另一重未知的凶险?
骨妖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来自地底的恐怖威胁,动作勐地一滞,碧绿鬼火惊疑不定地望向脚下。
林昊和苏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刚出狼窝,莫非又入虎穴?这暗流汹涌的古战场地下,究竟还埋藏着多少秘密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