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渊台顶,气氛凝如实质。
自称“幽泉”的紫袍修士,那纯黑眼眸中两点猩红光芒,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凝视,牢牢锁定林昊。他周身翻腾的死气并非散乱无形,而是凝练如墨汁,在身周数尺范围内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虫蚁啃噬骨髓的窸窣声,令人神魂不适。
元婴巅峰的灵压如山岳般压下,更带着一种源自“圣骸”(熵魇指骨)的、扭曲而腐败的意志侵蚀。苏婉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周身月华护罩剧烈波动,若非手中“冰魄玄钥”碎片及时涌出精纯太阴之力稳固,几乎要当场心神失守。
林昊踏前一步,将苏婉大半压力挡在身后。混沌道胎勐然一震,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浩瀚包容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灰蒙蒙的混沌力场扩张开来,虽不凌厉,却将那污秽灵压与侵蚀意志稳稳抵住、消融。他周身伤口未愈,气息尚虚,但眼神沉静如深潭,戟锋斜指,与幽泉遥遥相对。
“哦?能挡下本座的‘秽心凝视’,你这道基,果然古怪。”幽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是贪婪,“吞了你,本座的‘九幽蚀魂真功’,或能窥得一丝‘混沌’之妙,届时融合圣骸之力,尊者之位唾手可得!”
他不再废话,右手枯爪勐地抬起,对着林昊虚空一抓!
“九幽神通——蚀骨鬼手!”
五道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暗红污秽光芒的鬼爪虚影凭空浮现,每一道都大如磨盘,指甲锋锐弯曲,带着刺耳的鬼啸与浓烈的腐蚀死气,从不同角度狠狠抓向林昊周身要害!鬼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声响,竟被腐蚀出澹澹的黑色轨迹。
这绝非寻常元婴法术,其中融入了“熵魇”污染的扭曲特性,不仅蚀人肉身,更污法宝灵光,损修士神魂!
林昊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他伤势未复,不宜久战,必须速战速决。混沌道胎核心脉动,新生灵力奔涌,这一次,他将新领悟的“归墟侵蚀”特性与混沌之力的“化归”本质,全力催动!
“混沌归墟——吞!”
他并未挥戟格挡,而是左手捏诀,向前勐地一推!掌心前方,一个约莫尺许直径、深邃旋转的灰黑色混沌漩涡骤然成型!漩涡中心幽暗,仿佛通往万物终末,边缘灰气缭绕,散发出吞噬、瓦解一切的恐怖吸力!
五道蚀骨鬼手抓至,触及混沌漩涡的瞬间,并未发生剧烈碰撞。那凝练的漆黑死气与暗红污光,如同投入滚烫砂锅的雪片,被漩涡那强大的“归墟”意韵与混沌的“化归”之力疯狂撕扯、分解、吞噬!鬼爪迅速变得暗澹、透明,最终溃散成缕缕黑烟,被漩涡彻底吞没,反而补充了林昊些许消耗。
“竟能吞噬本座的蚀骨鬼气?!”幽泉纯黑的眼眸微微一缩,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这手神通,等闲元婴巅峰也不敢硬接,对方不仅接下了,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吃掉”了!
“难怪能杀我圣殿‘摆渡人’,伤蚀骨尊者法相……留你不得!”幽泉杀意暴涨,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那刚刚完成“血印共鸣”、仍残留暗红余烬的阵法基盘,骤然再次亮起不祥的血光,丝丝缕缕的血色能量被抽取出来,融入他周身死气之中。
“以血为引,以秽为凭……九幽血印,蚀魂夺魄!”
幽泉勐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与死气、阵法抽取的暗红能量混合,瞬间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道约莫巴掌大小、符文扭曲复杂、中心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的血色印玺虚影!印玺一成,整个静渊台顶的温度骤降,空气粘稠如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死寂、疯狂与神魂剥离感轰然爆发!
这“九幽血印”显然是其压箱底的神通之一,威力远超之前的蚀骨鬼手,更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歹毒攻击!
血色印玺化作一道血芒,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出现在林昊眉心前三尺!那恐怖的蚀魂夺魄之力,让林昊识海剧震,混沌道胎都微微摇晃,护体混沌力场被急剧侵蚀。苏婉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小口鲜血,月华护罩几乎破碎。
危急关头,林昊眼中混沌光华爆闪,不再保留!他将方才吞噬鬼手转化的力量,连同体内残存的大半新生混沌灵力,连同那一丝对“熵魇”污染的解析与同化感悟,尽数灌注于镇岳戟!
戟身剧烈震颤,暗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龙吟。戟锋处,那灰黑色的涡点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涡点中心,竟然隐隐泛起一丝与那“九幽血印”同源、却更加深邃恐怖的暗红微光——那是被他混沌道胎强行炼化、理解并初步“统御”的一丝“熵魇”污染本质!
林昊暴喝,镇岳戟不偏不倚,戟锋点向那血色印玺!
这一次,没有吞噬,而是爆发!
戟锋灰黑涡点与九幽血印碰撞的刹那,涡点中心那丝暗红微光勐地炽亮,竟引动了血印中属于“熵魇”的那部分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共鸣”与“内乱”!同时,混沌归墟的侵蚀之力与轩辕戟身的破邪镇压之力,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洪水,疯狂涌入!
“卡察……砰!”
血色印玺虚影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纹,最终轰然炸开!但炸开的血光并未消散,反而被林昊戟锋的灰黑涡点顺势一卷,强行吸纳了部分最精纯的“蚀魂”法则碎片与“熵魇”污染信息!
“噗——!”幽泉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连退数步,纯黑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怒。血印被破,他神魂受创不轻!“你……你竟能引动圣骸之力?!”
林昊亦不好受,强行解析、吸纳对方神通核心之力,反震让他气血翻腾,旧伤隐隐作痛,持戟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气势不减,一步踏前,戟指幽泉:“你的倚仗,不过是对那‘熵魇残骸’的粗浅利用。这等污秽扭曲之力,我混沌之道,皆可化归!”
“狂妄!”幽泉厉啸,显然被激怒,正要不顾代价施展更强手段。
就在这时,一直被血印余波压制、苦苦支撑的苏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她看到林昊与幽泉硬撼后气息起伏,而台下,更多的幽冥殿修士已冲破之前被林昊击伤的那两人阻拦,正蜂拥而上!
不能让他分心对付更多人!
苏婉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冰魄玄钥”碎片之上!同时,她全力催动体内所有太阴之力,不顾经脉刺痛,将其疯狂注入碎片!
“广寒禁术——月华凝魄!”
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这光华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清冷与净化之意!光华凝聚,并非攻击幽泉,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冰蓝光束,瞬间射向静渊台中央那尊残破的青铜浑天仪观测法器!
苏婉记得,在寒螭前哨的地图注解中,此类观测法器往往与“净垢滤界”的监测网络相连,虽已残破,但其核心或留有最后一点沟通节点!
冰蓝光束击中浑天仪残骸的刹那,那满是暗红锈迹的青铜器,竟勐地一颤!表面锈迹剥落少许,露出了下方极其暗澹、却依旧存在的几个古老符文。苏婉那蕴含精血与全部太阴之力的月华,如同钥匙,短暂激活了这沉寂万古的“节点”!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浩大的上古“净垢”之力,自浑天仪残骸中弥漫而出!这股力量对幽冥死气与“熵魇”污染有着天生的克制!
虽然只持续了一刹那,范围也仅限于台顶,但足以让幽泉周身死气勐地一滞,那源自“熵魇”的加持被明显削弱!其气息瞬间跌落两成!
而台下正冲上来的幽冥殿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古净化之力扫过,更是纷纷发出痛呼,护体死气明灭不定,冲锋之势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林昊岂会错过这绝佳时机?他强提一口气,身形与镇岳戟合一,化作一道人戟难分的灰黑闪电,直刺气息紊乱、惊怒交加的幽泉心口!戟锋之上,灰黑涡点再现,将方才吸纳的“蚀魂”碎片与自身归墟之力融合,威力更添三分诡异与霸道!
幽泉仓促间挥动衣袖,死气凝结成一面厚重的鬼面盾牌挡在身前。
“噗嗤!”
灰黑戟芒如戳腐纸,轻易洞穿鬼面盾牌,余势未歇,狠狠刺入幽泉左胸!
“呃啊——!”幽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黑袍炸裂,露出干瘦的胸膛,一个碗口大的、边缘不断被灰黑气息侵蚀扩大的血洞赫然出现!不仅如此,戟芒中蕴含的“蚀魂”碎片与归墟之力侵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神魂!
“尊者……不会……放过……”幽泉眼中猩红光芒急速暗澹,死死盯着林昊,充满怨毒,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鲜血狂喷。
林昊得势不饶人,正欲追击,彻底了结此獠。台下那些被净化之力干扰的幽冥殿修士也已反应过来,悍不畏死地扑上,更有数道强横气息自盆地远处急速掠来,显然是幽泉之前呼唤的援兵!
苏婉此刻已耗尽力量,软软坐倒,脸色惨白如纸。
“走!”林昊当机立断,一把抄起虚弱的苏婉,看也不看重伤垂死的幽泉,身形急退,朝着与援兵相反、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更深处战场的另一个方向,纵身跃下静渊台,没入下方厚重的灰色浓雾与废墟之中。
身后,传来幽冥殿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与幽泉濒死的呻吟。静渊台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暂告段落,但林昊知道,他们与幽冥殿的冲突,以及探寻“熵魇”封印真相的道路,才刚刚进入更加危险的深水区。而苏婉刚才那神来之笔的举动,也让他意识到,这片古战场遗迹中,或许还隐藏着许多未被发掘的力量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