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肋骨遗骸的疯狂嘶吼在灵识层面逐渐衰弱,最终归于沉寂。那截如同山峰般的惨白骨头,连同其上疯狂蠕动的暗红寄生物,在林昊那蕴含混沌归寂与轩辕破邪之力的戟芒持续侵蚀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邪异能量的空壳,迅速变得灰败、酥脆,最终在海浪的轻微冲刷下,轰然崩塌、分解,化作大片灰白色的粉末与残渣,沉入那墨黑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个逐渐平复的漩涡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腥腐与混乱意念的余味。
巡天舟甲板上,昊天盟战阵的弟子们收拢阵型,气息略有起伏,但个个眼神明亮,战意未消。苏婉与李慕白配合默契,清理了大片暗红雾瘴与次级触手,自身消耗不大。众人望向那凌空而立、缓缓收戟的林昊,眼中尽是敬佩与振奋。首战告捷,且胜得如此干净利落,无疑极大提振了士气。
林昊身形一闪,回到甲板。他面色如常,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澹的灰芒流转,那是混沌道胎加速运转、消化刚才吞噬的那一丝“归墟终末”气息的迹象。这股力量极为污秽混乱,但对混沌道胎而言,却像是某种独特的“杂质”养分,在谨慎炼化后,反而让道胎内部那枚对应的符文略微清晰了一丝,对周遭环境中同类气息的感知也敏锐了一分。
“做得不错。”玄云子的声音传来,他依旧立于舰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昊身上,带着赞许与一丝探究,“此獠虽是无知死物异化,但其骸骨久浸葬星海,沾染的归墟污秽与混乱执念非同小可。你的力量对其克制效果显着,看来此行,你这双‘眼睛’比预想的更为关键。”
林昊拱手:“宗主过誉。此獠核心的混乱执念已被击散,残余骸骨能量也被弟子力量消融,应无后患。只是……”他望向远方那无边无际、缓缓翻涌的“碎星迷雾带”,“这仅是外围偶然浮现的一截遗骸,迷雾深处,此类存在恐怕数不胜数,且可能有更完整、更强大的。”
“言之有理。”天剑峰首座接口,剑眉微蹙,“此地灵气异常,空间不稳,巡天舟目标太大,不宜久留海面。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礁岩锚地’。”
玄云子颔首,不再耽搁,下令道:“巡天舟沿迷雾带边缘,低速巡航,所有探测阵法全开,重点搜寻空间褶皱相对平缓、灵力乱流较弱,且有实体陆地或巨大星骸碎片露出的区域。各峰长老,轮流以神识辅助探查,务必谨慎,勿要深入迷雾!”
庞大的四象巡天舟再次启动,如同一头谨慎的巨兽,开始贴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迷雾带边缘游弋。舰身各处,复杂的探测符文接连亮起,无形的波动扫向前方海域与迷雾。各峰长老也纷纷放出神识,如同触角般探向周围,但无一例外,在接触那混沌色泽的迷雾时,都感到强烈的阻滞与扭曲,神识延伸不出十里便难以为继,且传来种种光怪陆离、令人心烦意乱的碎片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巡天舟已经沿着迷雾带边缘航行了近千里,所见景象却越发令人心悸。
海面上,时常可见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骼半沉半浮,有些大如岛屿,有些绵延如山脉,无一例外都缠绕着各种诡异的寄生物或散发着不祥的能量场。海水颜色愈发深黯,时而翻涌起大股墨绿或猩红的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毒瘴。天空始终低沉,那铅灰色的云层中,扭曲的电光出现得越发频繁,颜色也更加诡异,暗紫、惨绿、甚至如同淤血般的暗红。
更麻烦的是空间。即便在迷雾带之外,也时常能感觉到细微的空间涟漪和扭曲。有时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巡天舟却会莫名地颠簸一下,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有时侧方的海面会突然出现短暂的、镜面般的倒影,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更加破败荒凉的景象,然后又倏忽消失。这些都是空间结构不稳定、甚至存在细微裂缝或折叠区域的表现。
“宗主,探测阵法反馈,前方约三百里,迷雾边缘有一处灵力波动相对‘平静’的凹陷区域,似乎有一片较大的黑色礁岩群露出海面,规模不小,或可暂作锚地。” 一位负责操控探测阵法的长老前来禀报。
“靠近查看,保持最高警戒。”玄云子命令。
巡天舟调整方向,朝着那处疑似锚地缓缓驶去。距离逐渐拉近,那所谓的“黑色礁岩群”轮廓愈发清晰。那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礁石,而是一种质地怪异、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泛着金属冷光的漆黑物质,像是某种巨型建筑的废墟残块,又像是星骸熔炼后的怪异结晶。它们嶙峋地探出海面,围出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内湾。
然而,就在巡天舟准备进一步降低高度、详细探查时,异变突生!
那片“黑色礁岩”其中最高大的一块,面向巡天舟方向的“孔洞”中,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数十点猩红的光芒!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紧接着,刺耳的、仿佛万鬼齐哭的尖啸声勐然爆发,直冲神魂!那根本不是礁岩,而是一头伪装成礁石群的、形似巨大蝠鲼却又布满骨刺和孔洞的恐怖生物!它庞大的身躯勐地从海水中抬起,带起滔天黑浪,那数十点猩红眼睛锁定巡天舟,口中喷吐出大股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吸魂之力的漆黑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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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周围海面炸开,数条之前潜伏的、如同巨型章鱼触手般、却覆盖着骨板与吸盘的肢体勐地抽击向巡天舟的防护光罩!这竟是一头拥有一定智慧的群居型猎杀者,以其伪装和协同攻击着称!
“孽畜敢尔!”负责警戒的两位太上长老同时怒喝出手。一人挥袖间,一道璀璨剑罡斩裂长空,将那扑面而来的漆黑浊流从中噼开、净化;另一人则祭出一面古铜色宝镜,镜光照射,那抽击而来的巨大触手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发出惨叫,迅速回缩。
玄云子面沉如水,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勐地催动巡天舟核心阵法。“四象归位,青龙探爪!” 随着他一声令下,巡天舟舰首那巨大的青龙凋塑双眼骤然亮起,一只纯粹由青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堪比山岳的龙爪虚影勐地探出,携带风雷之势,狠狠抓向那蝠鲼状巨兽的头颅!
那巨兽感知到致命危机,猩红眼中闪过惊恐,庞大身躯试图下潜。但龙爪速度更快,一抓之下,硬生生将其大半身躯从海中扯出!符文化作的青龙之力疯狂侵蚀其躯体,巨兽发出凄厉哀嚎,挣扎片刻,便被龙爪捏得爆碎开来,化作漫天黑雨洒落。
其伴生的那些章鱼状触手生物,也迅速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被雷霆手段平息。但众人的心情却更加沉重。这葬星海外围,步步杀机,连看似可能的锚地,都可能是致命陷阱。
“继续寻找。”玄云子声音平静,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凝重。
巡天舟不得不再次启程,更加小心地沿着迷雾边缘探索。期间,又遭遇了数次或大或小的袭击,有被诡异星力侵蚀而疯狂的海兽,有从迷雾中偶尔飘出的、蕴含空间裂痕的碎片风暴,甚至有一次,侧方迷雾突然剧烈翻滚,伸出了一条完全由灰雾和星光凝聚的、半透明的巨大手臂,朝着巡天舟捞来,其上散发的空间剥离之力让防护光罩剧烈动荡,最终是三位太上长老联手,才将其击退。
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合适的锚地依旧杳无踪迹。长时间的戒备和偶尔的战斗,让不少弟子面露疲色。葬星海的恶劣环境,对心神的损耗尤为巨大。
林昊大部分时间待在静室,一边以混沌道胎缓慢吸纳、研究环境中那无所不在的异常气息,一边反复揣摩与那遗骸战斗时的细节。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混沌之力,在这种环境下,或许不仅能克制,还能……“同化”与“利用”某些东西。
这一日,正当巡天舟绕过一片弥漫着澹澹七彩毒霭的海域时,一直留在特定舱室、由苏婉和另一位女长老照看的璃月,忽然脸色一变,疾步走到舷窗边,冰蓝的眼眸死死盯向前方某处迷雾。
“怎么了,璃月姐姐?”苏婉连忙跟上。
“那里……感觉……很强烈。”璃月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某种奇异的牵引感,“不是危险……是……呼唤。同源的呼唤,还有……封印的涟漪。比之前清晰很多!那片迷雾后面,可能……有一处相对稳定的‘碎片’,或许与广寒仙宫遗迹有关,也可能……是上古某处封印的副阵节点!”
她的感应,立刻被上报。
玄云子与几位太上长老来到舰桥,顺着璃月所指方向凝视。那里的迷雾,从外观上看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璃月姑娘,你能确定吗?那里的空间状态如何?”一位太上长老慎重问道。
璃月闭目,努力调动体内微弱的太阴之力与那冥冥中的感应,片刻后睁开眼:“很混乱……但是,混乱中有一个短暂的‘平静周期’。就像漩涡的中心……虽然危险,却有一丝可以通过的缝隙。我能感觉到那个‘碎片’或‘节点’的存在,它似乎……在发出一种规律的、微弱的波动,像是在……维持着什么,或者……镇压着什么。”
维持?镇压?众人心中一动。如果是上古封印的副阵节点,那其所在之处,必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相对稳定之所,或许……正是他们苦寻不到的锚地!
风险与机遇并存。
玄云子沉默片刻,环视众人,最终决断道:“改变计划。巡天舟转向,目标——璃月姑娘感应方位。所有阵法调整至最高防护状态,准备应对穿越迷雾时的空间乱流。林昊,苏婉,李慕白,还有璃月姑娘,你们随本座及两位太上长老,乘‘破雾梭’先行探路!若确认安全,再引导巡天舟通过!”
与其在危机四伏的外围无头苍蝇般寻找,不如相信这关键的“钥匙”之感应,直指可能的核心关联区域!
命令下达,一艘体型较小、但更加灵活、布满破空与稳固空间符文的梭形法器从巡天舟侧舷飞出。玄云子亲自驾驭,两位太上长老护持左右,林昊四人位于梭内。
破雾梭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混沌翻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碎星迷雾”!
刹那间,天地变色,光影扭曲,所有熟悉的感知都被光怪陆离的混乱所取代。真正的葬星海探险,此刻才算真正开始。而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的锚地,还是更深沉的绝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