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悦。
或者说,荒。
她悬浮在金色液体的中央,姿态自然得像是只是在水中小憩。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
不是红衣会教皇那华丽繁复的教袍,而是杨钦记忆中,她在异世界时最喜欢穿的那件布料普通,裁剪简洁,袖口处甚至有一个不起眼的她自己缝补过的小补丁。
那件袍子,杨钦记得。
是他们在辉月王国边境小镇的集市上买的,花了三个铜币。
顾黎悦当时笑着说,
“学长,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的衣服诶,舍不得穿怎么办啊。”
而现在,这件袍子浸泡在珍贵的生命源质之中。
多么讽刺。
多么悲伤。
杨钦走到了容器前。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缓缓贴在了冰冷的冰晶壁面上。
冰晶的温度很低,低到能瞬间冻结普通人的手指。
但杨钦的手掌贴上去时,那片区域的冰晶,竟然微微融化了?
冰晶内部的分子结构在主动调整,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变得像是在迎合他的触摸。
隔着不到十厘米的冰晶,和那层金色的液体,顾黎悦的脸,清晰得让人窒息。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液体中微微浮动,像水草的触须。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在金色液体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脆弱的光泽。
嘴唇抿着,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痛苦,只是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人偶,一具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杨钦的手指,开始沿着冰晶壁面移动
很慢,很轻,像是在描绘一幅失传已久的珍贵画卷。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额头,那里在她冒冒失失闯入时间线后总是微微皱着,思考问题时她会不自觉地咬嘴唇,他会伸手点她的额头说别皱眉,会留印子。
划过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是漂亮的琥珀色,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生气时会瞪得圆圆的看着他,撒娇时会眨巴眨巴。
划过她的鼻梁
不高,但很秀气,他曾经笑话她小塌鼻,她会气鼓鼓地捏他的脸说学长才是大鼻子。
划过她的嘴唇
他记得那嘴唇的温度,记得她说我喜欢你时颤抖的弧度,记得她最后一次吻他时,咸涩的眼泪混进吻里的味道。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艾许在后面看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看向米迦勒,发现这位向来冷静的铁驭,此刻正用力咬着下唇,拳头紧握,表层合金都有些变形。
杨钦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冰晶上。
闭上眼睛。
三秒后,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专注。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像有生命的液态金属,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最终汇聚到他贴在冰晶壁面的手掌上。
光芒穿透了冰晶,同时,杨钦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沿着银色光芒开辟的通道,探入了容器内部,探入了那浓稠的圣源质,最终触碰到顾黎悦的身体。
没有阻力。
生命源质对精神力的排斥几乎为零。
这些液体本身就是为维持生命而存在,对所有探查都持开放态度。
杨钦的精神力继续深入,触碰到顾黎悦的皮肤。
顾黎悦体内,那高达九十九级已经半只脚踏入神阶的恐怖能量,在感受到外来者侵入的瞬间,本能地爆发了!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敌意,而是生物本能的防御反应。
就像人的眼皮在异物接近时会自动闭合。
金色的圣源质瞬间沸腾!
整个容器剧烈震动!
房间内所有的永恒冰晶同时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尖鸣!
墙壁上那些星图法阵疯狂闪烁,星辰的位置开始错乱!
米迦勒脸色剧变,本能地要冲上前启动紧急制动系统。
那是设置的在顾黎悦能量暴走时会自动激活的封印阵列,能将暴走能量强行压制回体内,但代价是会对维持这里能量循环的大阵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艾许更快。
她的智能手枪已经出现在手中,枪口不是对准容器,而是对准了房间的各个能量节点。
如果暴走失控,她会第一时间击毁那些节点,让能量宣泄到其他维度,哪怕那会毁掉半个总部。
但就在米迦勒的手指即将按上控制面板、艾许的扳机即将扣下的前001秒
停下了。
一切都停下了。
沸腾的圣源质,瞬间平静,像从未波动过。
震动的容器,恢复了稳定。
冰晶的尖鸣消失了。
星图法阵的闪烁停止了。
一切,都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米迦勒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
05-06秒:急剧下降
06秒后:稳定在基准线以下
当前状态:完全平稳,无异常
艾许的扳机没有扣下,但她持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她的战术目镜上,能量扫描结果显示。
【目标:顾黎悦】
而杨钦,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然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冰晶,手掌贴在壁面,精神力在顾黎悦体内缓缓流动。
仿佛刚才那足以掀翻整个房间的能量暴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因为,他早就知道。
知道会这样。
就像他自己永远不会对顾黎悦设防一样。他的灵魂,他的能量,他的身体,对她完全开放,哪怕那意味着死亡
顾黎悦,他的小学妹,也同样百分之一百地信任着他。
那九十九级的狂暴能量,能瞬间碾碎任何胆敢侵入她体内的存在。
除了他。
只有他。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