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冻土下沉默的溪流，悄然绕过霍家军严酷统治的冬季，滑入了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初夏。
过去的秋冬春三季，气候就有些异常。
降雨明显偏少，冬雪稀薄，春风干燥。
基地内外新垦的农田，大多依靠人力挑水艰难维持，长势远不如预期。
原本几条水量就不大的溪流和泉眼，水位持续下降。
霍家军加强了对主要水源，深井和几个蓄水池的管制，居民日常用水配给一再压缩，排队取水成了每天耗时最长、也最容易引发冲突的日常。
曲靖和江秀秀，这对经历过无数次危机、将未雨绸缪刻入骨子里的夫妻，对水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早在房产折算、手头稍有宽裕时，他们就在为可能的水危机做准备了。
后来空间里有了足够的粮食储备，他们对水的执着更是有增无减。
后院墙根下，那十个两吨装的蓝色塑料蓄水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储满了二十吨相对干净的饮用水，定期少量补充，保持循环。
这些水是他们对外展示的、合法的家庭储水，用于日常洗涤、偶尔的饮用补充，主要饮用配给水，以及应对短期停水。
在霍家军默许甚至鼓励家庭储水以减轻公共供水压力，这些水罐并不算特别扎眼。
江秀秀的空间里，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塑料桶。
这些桶里，装满了经过简单过滤的清水，总储量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吨！
这些水才是他们应对长期、严重水危机的真正储蓄。
空间时间静止的保鲜效果，让这些水可以无限期保存，水质无忧。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老天爷的残酷。
进入初夏，往年本该是雨季的前奏，天空却始终晴得发白，不见一丝云彩。
烈日炙烤着大地，龟裂的土壤扬起呛人的尘土。
基地内那几口深井的出水量锐减，日夜排队取水的人群愈发焦躁，因争抢水源而发生的斗殴甚至伤人事件时有发生。
霍家军不得不加派士兵看守水源，配给量再次大幅削减，许多家庭连每日基本的饮用和做饭用水都开始紧张。
干旱，这个比变异体和武装冲突更加缓慢、却更加无处可逃的灾难，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扼住了整个基地的咽喉。
农田大面积枯死，本就微薄的秋季收成希望变得渺茫。
养殖场的牲畜因缺水和饲料短缺开始成批死亡。
缺水导致的卫生条件恶化，使得痢疾等消化道疾病开始零星出现。
霍家军发布了严厉的节水令和配给新规，同时开始组织力量，试图从更远的地方寻找或开辟新水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野外作业风险极高。
曲靖他们严格遵循着最苛刻的节水措施，用水量降到极限。
他们依旧每天派阿木或江秀秀，拿着水桶去公共取水点排队，领回那点少得可怜的配给水，做做样子。
回来后，这些水大部分其实被悄悄替换成空间水储存起来，少量用于必要的表演性消耗。
看着窗外因抢水而发生的骚乱，听着邻居家孩子因干渴而发出的微弱哭泣，江秀秀和曲靖心中并无多少庆幸，只有更深的紧迫感和警惕。
水，现在是比粮食更致命、也更引人觊觎的资源。
他们家后院的二十吨明水，在周围邻居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以前或许只是羡慕，现在，在日益严重的干渴折磨下，那二十吨水，很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
“阿木，晚上值守再加一道心。重点看住后院的水罐。”曲靖面色凝重地吩咐，“有人来借水，一律回绝，就说我们自家也不够，指着这点水活命。态度要硬，但话别太绝，免得狗急跳墙。”
江秀秀则更加仔细地检查前后院的门窗加固情况，反复叮嘱元宝和宁宁，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家里还有水。
干旱如同无形的烙铁，持续炙烤着朱雀基地及其周边广袤的荒野。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带来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仅存的几处水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取水点前日夜排起的长龙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焦虑与戾气。
霍家军的水车每日运送的水量也在锐减，配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人每天仅能分到一小瓢浑浊的，带着浓重土腥味怪味的生活用水，勉强维持最基本的口渴和做饭需求。
缺水引发的连锁反应开始显现。
本就营养不良的人们在干渴和高温下迅速衰弱，中暑、热射病频发。
卫生条件急剧恶化，有限的净水无法用于清洁，导致疥疮、腹泻等疾病开始小范围传播。
田地里最后一点耐旱作物也彻底枯萎，秋季绝收已成定局。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干热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曲靖家后院的水，在这个人人喉咙冒烟、眼睛发绿的环境里，逐渐从让人羡慕的储备，变成危险的存在
起初，只是邻里间试探性的借水。
“曲家嫂子，行行好，孩子渴得直哭，就匀一碗，一碗就行”面黄肌瘦的妇人端着破碗，眼神哀求。
江秀秀硬起心肠，按照和曲靖商量好的说辞，面带难色地拒绝：“他婶子，不是不借，我们家也指着这点水熬日子呢，你看，罐子都快见底了这日子，唉。”
后来，变成了半强迫的交换。
“曲师傅，听说你手艺好，家里肯定有点存货。我用这个这个旧收音机跟你换一桶水，怎么样？”曾经有些交情的邻居，眼神闪烁。
曲靖摇头，叹气：“老哥，真不是不换。水是命根子，收音机再好，也解不了渴啊。我们家也是数着日子用水。”
再后来，是深夜院墙外鬼祟的脚步声和试图撬动水罐盖子的轻微响动。
阿木如同黑夜里的猎豹，无声地守在那里，用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咳嗽声，或者干脆将一块石头重重丢在墙外的动静，惊走不怀好意的窥伺者。
压力与日俱增。曲靖和江秀秀知道，光靠拒绝和威慑，无法长久。
储存的水，在极度干渴的人群眼中，是巨大的目标。
一旦有人串联，或者被某些有组织的势力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主动化解一部分压力，同时进一步加强隐蔽和防御。
他们制定了一个换水计划。
在一个同样燥热难耐的下午，曲靖故意在几个常去取水点、人缘尚可的邻居面前，放出风声，家里没粮了，打算用部分储蓄的水换粮。
消息悄悄传开。
很快，真有胆大、家里或许还藏着点粮食的人，在夜间摸上门来，进行秘密交易。
交易极其隐蔽，在阿木的警戒下，于院墙阴影处快速完成。
曲靖或江秀秀用一个个装得并不满的小陶罐或木桶，换取对方一小袋杂粮、几块干肉、甚至是一些药品或工具零件。
每次交易量都不大，但做成了三四次。
这样一来，周围人眼中，曲靖家那二十吨水，正在被迅速消耗和交换出去。
他们家的困境似乎比大家也好不了多少，甚至因为要换粮而显得更蠢，在极端缺水时，水比粮更金贵。
窥伺的目光虽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急迫的、可能引发暴力抢夺的危机感，稍微缓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