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盛基地之行,让曲靖看清了霍家军扩张的残酷本质,那并非什么重建秩序的崇高理想,而是纯粹的弱肉强食、掠夺成性。
老弱妇孺被弃之如敝履的冰冷画面,合盛幸存者眼中绝望的麻木,与霍家军士兵满载而归的兴奋谈笑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自问并非道德完人,在末世挣扎求生,他也曾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比如私藏物资、贿赂办事员、甚至从混乱的粮仓顺手牵羊。
但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小家,在规则缝隙中艰难求存。
他从未主动去欺凌、掠夺无辜者,更无法将老弱妇孺的生死视为无物。
霍家军的所作所为,越过了他心中的底线。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道德上的反感,更是一种深切的危机感。
今日是合盛,明日会不会轮到其他基地?霍宣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而当霍家军的扩张遇到真正的硬骨头,或者内部因分赃不均而矛盾激化时,作为其统治下技术人员的自己,会被卷入多深?会不会被迫参与更血腥的行动?家人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离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更为冷酷的现实问题狠狠压了下去。
能去哪里?
荒野是变异体和流寇的天下。
深山老林或许能暂时避开人祸,但自然环境同样险恶。
变异动物、极端天气、缺乏稳定的水源、安全的庇护所、持续的燃料和食物来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难度很大。
他和江秀秀如今算是年富力强,还能拼杀、还能劳作。
但他们能陪孩子多久?十年?二十年?孩子总要长大,总要接触社会,学习生存技能,建立人际关系。
完全与世隔绝,等于扼杀了他们未来的可能性,让他们变成荒野中的野人,一旦没有了父母的储备,他们又将如何生活?
朱雀基地固然是霍家军的统治核心,压抑而危险,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框架,有围墙,有基础的物资流通渠道,有简陋但存在的社区结构和人际网络。
在这里,他们还能凭借手艺和伪装获得喘息之机,还能让孩子接受一点点教育,还能在夹缝中积累一点物资和人脉。
离开,意味着放弃这一切,踏入完全未知且极大概率更加凶险的境地。
那可能不是求生,而是送死,或者是一种慢性自杀,看着孩子在没有希望的环境中枯萎。
深夜,回到家中。
小院在夜色中静谧依旧,江秀秀和孩子们已经睡下。
曲靖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江秀秀似乎察觉到他心绪不宁,悄悄起身出来,为他披上一件衣服,轻声问:“这次出去是不是看到不好的事情了?”
曲靖没有隐瞒,低声将合盛基地的见闻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
江秀秀听完,脸色也白了,紧紧握住他的手,久久无言。
她何尝不担忧?但作为母亲,她考虑得更多是孩子的当下。
“阿靖,你的想法我懂。”江秀秀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也怕,怕霍家军越来越过分,怕哪天灾祸落到我们头上。可是离开,我们能去哪儿呢?元宝和宁宁还这么小。”
曲靖将妻子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体温。
“或许我们目前还不能走。”曲靖的声音干涩,“至少,不能盲目地走。”
“那”
“我们需要更多的准备。”曲靖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凝聚起一丝决断,“物资,不仅仅是粮食和水,还要有药品、武器、工具、种子所有能在野外长期生存的东西。我们现在有的,远远不够,尤其是应对深山环境的特殊物资。”
“我们对基地外的世界了解太少了,哪里可能有相对安全、有水源的隐蔽山谷?哪里要避开强大的变异兽群或流寇地盘?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可能找到不那么残暴的小型聚居点?这些都需要慢慢打听,不能贸然行动。”
“元宝的空间太弱了,需要看看能不能帮他提升,或者开发其他生存技能。宁宁也要开始教她更实用的东西。我们自己在荒野生存的本事,也得加强。”
“现在不能贸然脱离,或许要等到霍家军出现内乱,或者与其他大势力冲突、无暇他顾的时候,才是相对安全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拍江秀秀的背:“离开,是最后的选择,是当这里真的再也待不下去时的退路。但现在,这里还是我们能为孩子提供相对正常成长环境的地方。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逃离,而是利用现在的条件,为未来可能的离开,做好万全的的准备。同时,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避免被霍家军的恶行直接卷入。”
江秀秀听着丈夫的分析,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
是的,离开不是头脑一热的决定,而是一个需要漫长铺垫和等待时机的战略撤退。
“我明白了。”江秀秀抬起头。
“那我们就一边小心应付着霍家军,一边偷偷为以后打算。多攒东西,多打听消息,多教孩子本事。”
“嗯。”曲靖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